2  很低级的那种(2/2)

当时的场景把宁宁吓坏了,他一口气窜过五道山梁,胡乱扎到一个窄窄的石洞里就再不出来;霍纳徳紧随其后,也躲进去避风头。我巴巴地跑去告诉他们阿纳徳没事了,他们怏怏地还是不想回来。

“哦!想起她和霍纳徳对着的时候,激烈的变化场景,我觉得自己像只小蚂蚁。”宁宁激动地说。其实阿纳徳的那声大吼,宁宁当时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都流出来了。霍纳徳一直不停地提起这件事来刺激报复宁宁。

“本来我都觉得我很像老虎那么威风了,现在才晓得阿纳徳那么厉害。”他说。

“不是她厉害不厉害,我们都这样啊!她还没长大呢,霍纳徳我们都那样。只是你和我们不同。”我说

宁宁很没情绪地问“那我到底是不是老虎?”

霍纳徳嘎嘎地笑着把宁宁还沾着点屎尿的尾巴拨到他眼前晃动,宁宁恼怒地向后一抽尾巴,“昂”地一口照着霍纳徳的虎爪咬去,霍纳徳跳到一边得意地仰在地上使劲地伸着懒腰。

我只好耐着性子给宁宁说说老虎的事了:“你是老虎,不过和我们有很大的不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按你讲的人的说法应该是进化的原因吧。现在老虎大概有皮虎、纹虎、采伯虎和夏赫特虎几种,嗯,其他动物也有这样的区分。”宁宁轻轻地摆弄他的尾巴,认真听着,霍纳徳已经不见了踪影。

“你应该是皮虎,在远古时代所有的老虎都和你一样,只是后来才各自进化发展成现在的样子。纹虎和你不同的地方是身体能变色;采伯虎的身体能变色,还能变成一些其他动物的样子。这都是外表的……”

“你们呢?”宁宁打断我。

“我们嘛,我们能变形,也能隐形,嚯嚯。这都是外表的不同,在身体内其他的方面也有许多不同。我们能感觉到下一时刻身体周遭的状态,就是现场预感,嘿嘿,可不是先知——只在活动中比较灵验。各自的预感程度还不同,看刀可亚啦;你知道的,吃东西的方式;还有速度,这些都有差别。”我看一眼洞口,神秘地压低声音,“像可克、大王,还有我,我们身处何处,带动周围的感应,附近的花草树木的交谈都能反映出来,还能交谈沟通呢!其他的老虎,感应程度就差很多。采伯虎,就不行了;因为进化得还不够精细,他们作任何事情时体能消耗都很大,要吃掉很多东西;他们又老是焦躁不宁,嚯!所以食量比较大,也就特别贪婪。”

“哪里有采伯虎啊?”宁宁看看洞口问。

“不知道。他们可没有我这么有闲心和你瞎扯,你最好不要碰到他们。”

“他们有阿纳徳那么凶吗?”

“刀可亚肯定比不上阿纳徳,但什么都要吃,而且不喜欢和其他族类来往。”其实采伯虎自身是很烦躁的,他们比其他老虎的刀可亚高,又达不到我们夏赫特虎的程度,既狂傲又猥琐。如果呆在一起,就随时掂量算计我们、或者压制欺负刀可亚低的族类,我们和其他族类都不愿意和他们混在一起。

“我怎么一点都不会?”宁宁仔细观察自己的皮毛,又来摸我的爪子,我把爪子变得和石头一样,他缩了回去。

“你们皮虎也很好啊!简单也就容易快乐。”我吊高嗓子说。

“哪里有皮虎?”他眼睛一亮,充满着期待。

“以后带你去,你恐怕还不会作皮虎呢!”

霍纳徳裹着一阵风从洞外钻进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嘿,你看,”他两只前爪在全身上下不停地抓摸推揉,就像在挣脱绳索的捆绑,一条虎尾那么粗的夏赫特蛇在他身上时隐时现,缠绕游动,不时还把他挠得哈哈大笑:“看,我抓到的,” 霍纳徳终于用三个爪子按住了蛇的头、腰、尾,蛇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来啊!”他冲宁宁嚷道。

宁宁一个虎扑按过去,霍纳徳爪子一松,蛇突然把前半身变成和地面一个样子,宁宁愣了愣,蛇猛然就缠到了他的身上,张开大嘴冲宁宁脖子咬来。宁宁反应也快,翻身压在蛇身上,脑袋向后正好把蛇头抵在地上,爪子就往蛇身上抓,看那样子要把蛇撕开;可夏赫特蛇对付宁宁是绰绰有余,他身体一胀一缩就滑到了霍纳徳身边,笑嘻嘻地说:“小老虎挺能干的嘛!怎么不会变啊?”

又侧过头对霍纳徳说:“要是昨天,看你还抓得住我!”

突然化作秃鹫的头向霍纳徳啄去,霍纳徳一闪,他嗖地从洞口窜了出去。

霍纳徳躬身要追出去,我忙说:“你妈妈回来了。”他只好停下来看着我。

 

阿纳徳的愤怒也影响到了她的父母,他们正在宁宁和我碰面的地区游荡观察,为我们老虎的未来前途而风餐露宿。虽然他们远得听不到任何族内的声音,但自然界所存在的灵动之气真的是印度国大象园里的蝴蝶轻扇一下翅膀,富士山脚的樱花树都会被咖哩味熏得晚开花半个月。通过由远及近的烽火般传送的老树精们的飞短流长,通过满山遍野摇摆不定的花花草草的添油加醋,特别是同族心灵感应的共鸣,他们还是知道族里发生了事情,对自己小女儿的关心让阿纳徳和霍纳徳的母亲很快就回到了族里。她恨恨地说了句“到时候有他好受的”,就和阿纳徳在一起嗯嗯啊啊翻滚黏糊起来。

天快黑了才想起来要我去把宁宁和霍纳徳找回来,还要我去陪虎王可克一起观察人类的情况:“人呆过的地方真不好玩,那味儿。那片地方闷死了,完全扰得山无灵气。人都讨厌!”她皱着鼻子摆摆头,仿佛我是个人似的,说完又摇着尾巴找她女儿去了。

我非常不高兴,心想“没错,你不想去难道我想去啊?谁不想安安心心在族里平静地修炼刀可亚?”

不过我也好久没为族里作过什么事了,也该出点力吧。

 

当我要宁宁和霍纳徳回去而我到湖岳山去找可克时,他们两个都不干了。宁宁浑身发抖说宁愿自己住洞里也不敢回去,霍纳徳就是想到处去玩。搞得我烦躁不堪。想着到人的地方去,带着宁宁虽说累赘但也不无用处,很多人的事情和遗物痕迹他可以直接讲清楚,免得我们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瞎猜调查,就决定带宁宁走;霍纳徳呢,抬出他妈妈来他就不敢不回去了。

 

宁宁回到大森林没多久,但他已经感受到了一点点真正老虎的生活。他刚和我们在一起时确实有很多新奇和不习惯,但本性在那儿放着,不自在的阶段慢慢过去;短暂的相处他已经去掉了卑微和胆小的意识,找到了作老虎的感觉。当然,和我们在一起也很快加重了他恐惧的意识。想想也是,以前和人在一起他被压迫得胆小怯懦,可何尝有恐怖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过哦: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实实在在的剜心之痛是那样的死去活来,头破血流那是家常便饭,身上随时都会皮开肉绽;由我们这些老虎的“恐怖的神通广大”,从而对自己老虎身体的怀疑;经常莫名其妙的被挥发的感觉;偶尔心神俱碎的临死亡状态的狱炼,都远远不是他以前所能想到的老虎的生活状态。如果不是这种折磨下释放出了老虎放纵狂野的本性,如果老虎的本性不是啸傲山林,如果他没有从啸傲山林的老虎本性中体味到无限自由和畅快:宁宁早已逃回了人类划给他的那一小片铁笼空间、宁宁早已成为不知哪只猛兽的腹中之餐。

从在洞里看到他时,我就发现他和霍纳徳有些隔阂了,即使霍纳徳高兴起来去和他打闹,他都有意无意地往后退半步。不光对霍纳徳,对我他也有点不像刚开始那样靠近。我们谈论人、虎的事,他更多地关心虎的问题。看到我们和他之间的差异,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老虎,我觉得他其实更多的是想留在他自己的山洞里。固然,他想去找皮虎,他觉得他们可能是一样的,会很开心和谐地在一起,但又充满着犹豫和疑惑,加上想到外面还有那么“诡异”的夏赫特蛇等未知的族类,怎么办呢?

我知道他还不能真正适应大森林的生存,还不能把他送到皮虎那儿去,所以只好让他继续和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