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老虎(长篇连载)(013)

第6章  天涯海角的肉(1/2)

南方的高温非常不适合老虎!我简直搞不明白为什么在如此炎热的环境中居然还会有老虎生活?甚至都不应该有任何有皮毛的动物呆在那儿!不由得我想起“光皮儿”这个词。对呀!那里应该是一切“光皮”类生活的地方啊!真佩服这里的皮虎练成的在大热天穿“皮袍子”的独特功夫。

不过南方也有改变我上述看法的地方。虽然穿着“皮袍子”,但在随处可见的河川湖泊中畅游,不冷不热,惬意舒畅;而且浮水驮负起身体的许多重量,感觉轻松飘逸,正好抵消了炎热带来的烦恼。丰富的植物特别适合我这喜好素食(也不排斥肉食)的老虎,这里的瓜果蔬菜汁多味美,个头特大,俯手可得。鱼类食物的丰富更让我也愿意练上一练那耐热的本领,以期能经常享受这南方的特别好处。

所以,也就不奇怪我最先碰见的几只热带皮虎都是从大河湖泊的水中冒出来的了。

他们刚从水中出来时皮毛“光鲜”,那是湿淋淋的水色闪亮,但很快就会沾上泥沙而变得一绺一簇的,干了后全身上下就蓬松杂乱。水下的泥蚯吸血虫等奇怪的东西仍然会粘在他们的毛发里。吸血虫钉子一样把嘴钻进老虎们的皮肤里使劲吻吸,肥胖软软的身体随着老虎的肌肉伸张而抖动摇摆;黑泥蚯把老虎的毛当暖和的泥巴,在里面钻来钻去,往往没粘稳还会啪地掉到地上……

也许确实是太热,这些皮虎在岸上都呆不了多久就又会进入水中,好像在水中比在陆地上还随意自由。他们游泳的姿势和我见过的其他偶尔在水中的老虎的姿势都不相同。我们因为在水中呆的时间不会太久,通常前爪挖后脚蹬几个“虎刨”就完事儿了。他们长时间在水中可没有那种费劲的动作,他们游泳时前爪和后腿没有明显的抓刨蹬踹,身体上下运动就像我们在积雪深厚的地上行走,又像起伏很大的波浪那样,非常轻快,非常柔软,前爪和后腿就随着全身整体自然的上下飘摆,仅仅起个延长身体起伏部位的作用。他们的尾巴在水中特别的优雅,不紧不慢摇弋着,自然轻松地调节着游泳的方向,仿佛和柔波融为一体,完全没有其他老虎游泳时尾巴紧张地刷来刷去。即使在捕食水下猎物时,他们也没有丝毫的冲动,尾巴只紧一下,加快一点飘摆的速度,身体立马快速掠向目标,就像天上的苍鹰向下俯冲奔袭地面一样迅疾而平稳。

当我“虎刨”得气喘嘘嘘时,他们依然毫不费力地悠然游弋在我的周围,不催促、不嘻笑,好象见惯不怪地冷脸相对,看上去自得而高傲。由此甚至引起我的联想:过几代后这些老虎会不会进化分类成皮虎中的“鱼虎”?现在的那些鲸啊、豚啊的以前会不会就是什么“海象”、“水猪”之类演变过来的?哈哈,“虎”字边加个“鱼”偏旁,人类读什么?反正,鸟有鸟道、蛇有蛇路,我也不去自作聪明地搞什么研究探索,就是想到而已!

反正,那些从水中冒出来的老虎们把我带到了他们聚居的热带雨林。

 

这族皮虎是最野蛮的!

我被他们游泳时优雅的姿势和给我带路的那几只老虎彬彬有礼的样子给骗了!

这都是水惹的祸!固然,浸在水里就清爽,混在尘泥就浊臭。我浸在水里清爽了,看着水里的皮虎也清爽;全然忽略了作为野生动物应有的敏感和戒备。原来至柔的清流可以把一切焦躁暴烈抚平得轻软和煦。在荡荡的碧波中,冲击得到缓解、迅掠得到阻延,凶恶狰狞都会变得平淡圆滑;在水中你不得不收敛,不得不轻柔,不得不顺势而为、流畅飘逸。反过来,真实的本性变了吗?跳出水面,脚踏实地后一切还那么美好吗?当本身的力量回到自身,自己能主宰自己的力量时,反应出来的东西和被水借去或耗去大部分力量时的情形是完全不同的啊!

由于刚接触时给我留下的良好印象以及飘浮的感觉还在我脑中萦绕,我随口就讲出了“要你们参加我们族可克的聚会”这句话。呀!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千百只老虎猛然间的一声怒喝惊得一愣,瞬时有上百只老虎扑过来把我压在下面。钻心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无论我在层层压迫下利用肉贴肉的空间施展仅能发挥的几种幻化,都归于无用——没有一只老虎能看得到被密密盖死的我变成什么样了!

哦,松啊!那么高的刀可亚有什么用?!被憋得叫不出声来的震天咆哮有什么用?!擎天巨力撑不开泰山压顶的重量该怎么办啊?!

忍着周身的疼痛,我只能幻化成一块石板任由那些老虎压着抓着。也许由于我身上趴着的老虎的密度太大,没有一只老虎有间隙张大嘴咬我、抡起巴掌打我,使我全身上下还基本保持着完整,但千斤重压让我第一次有了石板被压碎的恐怖的感觉——恐怕就是连真正的石板都很少会有这种感觉吧?如果我变的石板都被压碎了,我会怎么样呢?

此时此刻,我居然还有这样的一点点意识:幸亏宁宁他们没有跟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杂乱的虎叫声渐渐沉寂下来,我身上盖着的老虎一只只被拨开,快要破碎的我看到千百颗利牙悬在我的天空之上,那些“彬彬有礼”的皮虎围成无数圈诧异地看着地下:幸好我化成了石头,让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没了下口的地方。

拨开我身上那些老虎的是他们的头儿,他威风八面地踩在我身上从头走到尾,又从左走到右,用爪子不住地在我的背上划着。

“虎心齐,泰山移!就是泰山也让他灰飞烟灭!”他刮了刮我的石头背,也许想搞出点灰灰渣子来表示挫骨扬灰的效果,“从此,我们的恶梦随着敌对分子的灭亡而永远消失了!”所有的老虎都欢声雷动,那个皮虎头儿高昂起头,睥睨地瞟着远处,有几只皮虎小心翼翼地挨到他的脚边,趴低身子,无限崇敬地仰望着他。

缓过气来的“石头”猛然蹦了起来,夏赫特虎的怒吼惊天动地,碧空上飘浮的云朵都实实在在地抖了一抖;那些层层围在我周围的皮虎惊得坐的坐、趴的趴,全软在了地上;踩在我身上的几只被我蹦起的力量弹得老高,掉下来还砸晕过去十几只老虎。我以最大的愤怒幻化成小山那么大的大老虎,身上处处浸出的鲜血更映衬出大老虎的狰狞!

除了十几只晕过去的皮虎和离我比较近的几圈皮虎只能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外,其他的皮虎都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躲开,我张开血盆大口向面前的老虎咬去,稀哩咔啦的嚼碎骨头的声音让我的怒火稍有平息。

只听后面那皮虎头儿大叫道:“咬死这个妖怪啊!”

只觉得身上肉最多的地方一紧,赶忙甩腚摆尾把那咬我屁股的虎头挣开;接着那些吓得呆了的老虎又都冲了上来,一齐往我四只脚上扑。我跳得老高,离开他们的包围,大声喝问道:“什么妖怪?你们是不是老虎!”

“就是你!用妖法害我们!”那虎头儿又带头冲来,我伸爪把他按在地上,十几只皮虎同时扑过来咬住我的爪子,我只好放开虎头儿,把那些老虎抖开,大喊一声:“不准动!我怎么害你们了!”

那虎头儿停止冲锋,吊起眉毛问:“你真的是老虎,不是妖怪?”我变回本来的大小说:“怎么不是!你们发什么疯?出什么事了?”

“就是你用妖法把我们搞得疯疯颠颠,都有两只老虎淹死了!”虎头儿睁着血红的眼睛说,“我天天睡不着觉,几天都不敢下水。哼!”说着又要冲过来。

我一头雾水,莫名其妙:“慢来!我今天才来,怎么害你们了?”

这时从后面虎群中钻过来只年老的皮虎,远远地围着我转了一圈:“你真的是老虎?就是夏赫特虎?”他转头对那只虎头儿说:“嗯,传说中的夏赫特虎!”

“夏赫特虎会妖法吗?”那肮脏的皮虎头儿说,和我几次接触之下,他身上也有多处伤痕,皮毛上的沙土混着流出的血水,还有被我按碎的他身上的虫子的浓汁儿,把他全身搞得血迹斑斑,污秽不堪,“你说的那事儿让我们所有的老虎疯颠了快八天了,那是什么妖法?”

 

哦。我明白事情的原委了,还是那灵语惹的祸!恼火的是那些还没有变成“鱼虎”的皮虎在水下发颠,居然有淹死的!难怪他们集体愤怒。

我缓和了语气,把灵语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他们听,那只皮虎头儿想了半天,怀疑地问:“真的不是妖法?夏赫特虎真的那么利害?”

我耐心地说:“还有纹虎、采伯虎都感应得到,你们不是也感应到一点了吗?只是不是很清楚。你看,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怎么让其他老虎知道呢?”

“说给他们听就是了!”有皮虎应答道,我赶紧接着问:“那如果有老虎在山那边或水那边有危险,没有叫出来或太远听不到,你们会不会知道啊?为什么会都往那边跑去呢?”

那虎头儿说:“就是知道了啊!”我说:“你看,你们也有感应嘛!只是程度不同。我们也没有想到会有老虎在水中给淹死,其他族的皮虎就是烦躁一会儿罢了。”

“知道我们没那本事,还发什么灵语给我们,还是你们害我们!”虎头儿倔强地说,满山遍野的虎群又向我逼过来。

“发了又怎样!不疯死几只老虎你们还不知道灵语!你怎么不怪水?不下水你们也成不了‘鱼虎’!”

“什么‘鱼虎’?”那些老虎都愣住了。我也一呆,嗯?自己都觉得好笑,怎么一急把心里胡思乱想的东西给说了出来?赶紧笑盈盈地岔开话说:“没有没有。我是说现在你们知道了灵语,就有了要不断感应清楚的意念,长期这么练习的结果,你们以后就会在灵语方面有很大的提高,就可以像我们了啊!”同时心里想:等八辈子吧!

“哦。你们聚会干什么?”虎头儿终于安静下来,其他皮虎也松懈下来,或坐或趴地看着我,偶尔还有咬虫子的声音响起。

“有只老虎违反规定主动和人类接触,我们要对他进行惩罚。所有的老虎都应该知道这件事,所以希望你们族里也有老虎参加。另外还……”

“什么人类?”“不知道!”“没见过。”“是什么啊?”那些老虎七嘴八舌地说开了,虎头儿也说:“什么惩罚不惩罚!咬死就完了呗!”

过了片刻,等他们都议论得差不多,又都注意看着我时,我接着说:“故老相传,人类是一种很利害的物种,任何动物接近他们后都会有灭亡的危险,故老相传的规定就是不能去招惹人类。所以有老虎违反了就要受到惩罚,以前也都是这样的。另外还有与此有关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公告大家。你们有没有要去的?”

“不知道!什么人类,我们从来没见过!也不会碰到他们!不去!不去!”那虎头儿嚷道。

我笑盈盈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虎头儿高声回答:“我没有名字,我们都没有名字,你就叫我头儿!”我哭笑不得,可克才是我的头儿,你个皮虎凭什么让我叫你头儿?不过他没有名字啊!

“只要有去的就行,回来把开会的内容告诉所有的老虎。要不就你跟我去?”我真心地笑着对那头儿说。

“不去!谁到你们那穷乡僻壤去?据说河沟小得洗澡都扑腾不开,还啃树根!涮涮虫子的地方都没有,和着泥沙就吃了吧?” 其他皮虎都跟着他大笑起来。笑够了后那虎头儿接着说:“你说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去了意思也不大。他们片刻看不到我就没有精神。”

他坚决地说:“人类和我们永远没有关系,他们敢来惹我们我咬死他们!”

我不禁大光其火,辛辛苦苦跑一趟,还留血受委屈,一点收获也没有?“还是去几只吧。人类的事情很严重!有很多种类的动物是被他们消灭光了的哦!”

“不去!不知道什么人类!你不是咬死我们七只老虎了吗?还害死了两只,没见到人祸就先看到了你,你和人一样吗?你说该怎么办?该怎么惩罚?”虎头儿提高嗓门儿,所有的老虎又都站了起来,跃跃欲试。

“你要怎么样!”我瞪起虎眼,“你们天天吃鱼杀羊那该怎么算?我不咬死他们,让你们来咬死我啊?夏赫特虎就算被你们咬死了也不会问你们怎么办,真要问你们怎么办,你看你怎么办得了!”我显示出无限幻化的刀可亚,看得那些烂皮虎目瞪口呆,不得不在事实面前认可相互诘问“怎么办”的毫无意义,一个个低下了头。“自然杀死和惩罚是两回事!动物间的生生死死是自然平衡的,让人类瞄上了那是灭绝!知道不?猪脑子!”我恨恨地说。

“谁在说我啊?”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地下传来,感觉脚下的土地有点耸动。旁边慢慢冒出个大大的黑东西,他先拱动着,越冒越高,就像切娜诺贝卡的“墙”那样横亘在我眼前,需要抬头仰望才能看到它的上沿,自忖我要使劲才能跳得上去。这时它又开始移动起来,来回转了两三个方向,找到应该把头对着的位置,“嗖——”地转过身子来,带动起一阵旋风,把头对着了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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