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尾巴的罪过?(1/3)

“你看,我们只带了三只黑虎山的皮虎来。”宁宁终于忍不住对我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跟着又发出同样的重复的声音:“你看,我们只带了三只黑虎山的皮虎来。”

我也觉得万分惊奇,其他老虎哈哈大笑起来。“笑什么?不准笑!”我喝止他们,为了不使自己竭尽全力压制着的脸上的笑意浮现出来,赶快别过头同时告诉宁宁:“算了,你不要说话。”

“好吧。你找到南方的老虎了吗?他们赶得急去开会吗?”“好吧。你找到南方的老虎了吗?他们赶得急去开会吗?”宁宁撑起头来,看着我后面周围没有其他老虎,充满信任又不无担心地忍不住再说了句话。我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放低声音,讪讪地回答:“没有来,他们都不来。”

“你怎么不抓几只来?”瓦特高声叫嚷着,显示战利品似的在那三只“俘虏”身边转来转去。我更加无地自容,只好抚摸着宁宁的背,小声说:“他们连人都不知道,从来就不会接触人,不来就算了。还是宁宁你们能干啊!”

“你看!宁宁吞下的就是这种虫!”亨特走过来,从后胯的毛中提出一只白色的小虫,扔到我的面前。虫子只有新长的芦杆那么粗,大约我半个虎爪那么长,全身长得一片一片的,就像重叠整齐的小花瓣再串起来那样;他没有长脚,身体靠每片“花瓣”前后摆动就能贴着地面快速移动;他只有一个眼睛,长在第一片的中心,其他就再也看不见鼻子找不着嘴。虫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儿,快速向我跑来,经过一个小坡,又滚了半圈,身体却也不用翻转,就着那着地的一面,一瓣瓣又快速摇摆着继续向我跑来。原来他连身体正反面都没有,也没有肚子和后背之分。

亨特按住虫子的尾巴,虫子使劲地前后摆动“花瓣”,徒劳地挣扎着,我伸爪把虫子捏在爪心,感觉滑稽无比:“你怎么知道宁宁是吃的这种虫子?”

“我当时看到他吃的啊!他吞的那只比这只大些。过河的时候大家身上的虫子都漂出来,我看到不知从哪只皮虎身上漂出的这只虫很眼熟,就把他包在嘴里,好辛苦的!”亨特边说边努嘴指了指旁边的三只“俘虏”,“要小心不能吞进肚子里,又不想把他咬断。他滑腻腻的,好危险!上岸我就赶快吐出来了!”

我翻掌把那虫子托在爪心,转头问宁宁:“是这种吗?”宁宁忧郁地点点头。我又向所有老虎扫了一圈:“这是什么虫子?”纹虎们笑盈盈地摇着头——他们是宁死也要和虫子划清界限的;那三只“俘虏”见我注视着他们,也都说:“不知道,我们也吃,但没有谁有什么问题。嘻嘻嘻,这位小英雄怎么不咬死他就吃啊?”宁宁示威似的冲他们昂昂头,一副我吃了又怎么样的表情,很快又无可奈何地缩回我肚子边。

“来!我帮你掏出来。”我示意宁宁到我面前来,他反而摆摆头往后退了退。

“不行的!”一只纹虎说,“宁宁什么办法都用过,都不行的!”

瓦特抢过话头说:“他一会儿靠着树倒立着张开嘴吐,一会儿看到竖立的石头也过去倒立着半天都吐不出来。”亨特说:“我还帮他摇肚子呢!都不行。”

瓦特举着前爪说:“我的前臂最细,伸他嘴里都到这儿、这里了,还是够不着,掏得宁宁都吐了好几回。谁知道那虫子躲在哪里哟!”他示意着肩膀、肩膀上头的深度,补充道:“就是从河里刚游上来时,灌了满肚子的水,吐得一塌糊涂也没把那虫子冲出来。”

亨特跑到每只纹虎身边转了一圈儿,指着一只说:“他的尾巴最长,借给宁宁吞下去,想把虫子勾引出来,搞了半天都不行——不知那虫子喜欢吃什么?好像又没有嘴巴。”瓦特抢着说:“我就说不行嘛!有嘴巴他也不一定咬那尾巴尖儿啊!”亨特申辩道:“我舔了好多口水的,应该很香的!”那只贡献过尾巴的纹虎也对我笑盈盈地摇摇头,确认似的举起长长的虎尾巴,变化着鲜艳的颜色,轻轻摆动,仿佛那虫子会被他尾巴的颜色引诱似的。

“那该怎么办?”我也一筹莫展了,“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是应声虫!”

声到影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掠到我身后嘎然而止,推动起一阵强风吹得对面的老虎都闭目低头。瓦特还“唰——”地往后漂移了一大步,宁宁惊得“嗖——”地跳到我的对面。

“我都好久没有见过这东西了。是应声虫!”天涯海角肯定地说,同时用长鼻头从我爪心把那虫子拨到地上,翻着仔细看了看。我回身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见过?”天涯海角喘了口气才说道:“嗯!以前秋树叶最喜欢玩这东西了!”

“怎么从他肚子里把应声虫弄出来?”我急切地问。

“不知道!撕开肚子呗。”天涯海角晃动身体看了每只老虎一眼,“可克不在这儿?”

“还没到呢!他不在。”我抓起虫子,伸到他面前,“你真的没办法?”

“谁都没办法!除非是我吃了,你在我肚子上咬个洞就可以把他找出来,我自己把肚子长好就是了。你可不可以?”他“嗖——”地转过身,对着宁宁问,“你要不要把肚子打开?”宁宁害怕地仰望着他,不停地摇头。

“那就让他在你肚子里好啦。他又不会吃你咬你——走吧!我们快赶路啊!”他“嗖——”地转过身体对我说完,又“嗖——”地转回身子往前奔去,大屁股把慢慢想靠近他的瓦特撞了两个跟斗。亨特“嗷——”地跳起来,在他屁股上抓了一掌,带下一小块儿皮肉;天涯海角脚下毫不停留,回头笑道:“没事儿,嘻嘻嘻!”

瓦特过来靠近我,驱赶着黑虎山的老虎往前走,问我:“那是什么呀?”我提高声音,同时对所有老虎说:“你们不认识猪吗?他叫天涯海角。”

“猪我们见过,没见过那么大的。”那些皮虎和纹虎都议论开来,只有宁宁好几次想开口又费力地忍住,看上去怪难受的。

我安慰他道:“没事儿,以后再想办法。习惯了就好啦!”宁宁苦着张泪脸,又饶有兴趣地听着其他老虎的议论。

我简要讲了讲天涯海角的来历,以及去热带找皮虎的情况。当然隐去不少没必要让他们都知道的细节,同时再次大力夸奖了宁宁他们三只皮虎,并向纹虎们表示了感谢。

 

我们族所在的山脉总称叫作七星山脉。按大概方位耸立着东、南、西、北、中五座高高的山峰,中峰和南峰西峰之间相隔较近,北峰孤傲地挺立在遥远的冰寒之地,东峰拖拉着蔓延到都能看到海的地方。中峰和南峰之间有很大的一个湖,名叫莲花湖,湖水深幽,汇集着周围高山上大大小小河流瀑布流下的水。只见有水进入湖里,湖的四周却看不到出水的河道;也许有暗流涌动吧,反正在走出东峰的地方凭空就生出不少浅浅的宽阔水滩,渐渐汇成一条大河,蜿蜒东去。

快到西峰脚下时,远远就听到一阵吆喝嘈杂的声音,跟着就看到小山一样的天涯海角向四面转动的身躯。他快速地转个方向就定住,片刻又快速转到另一个方向停下,不时发出哼哼的叫声,有时还尖叫着飞快地跑几步,再停下四处对峙着。围着他周围有几十上百只各种老虎在转圈儿踱步,不时向他扑去。天涯海角的每次快步冲击都是用皮糙肉厚的身体在撞击那些忍耐不住扑向他的老虎。虽然那些老虎的爪子在他身上留下了些伤痕,但这对天涯海角来说简直不异于蚊虫的叮咬;而被撞中的老虎们往往飞出老远,落地后还怔怔地半天回不过神来,有的甚至骨断筋折,趴在地上老久起不来。

哈哈!猪肉对所有肉食动物的诱惑都是巨大的呀!只是这只猪是久经虎口的,吃起来咯牙啊!这些老虎也还没有像南方的“鱼虎”那样总结出在天涯海角身上揩油的“经验”来。

我快步赶上去隔在中间,告诉老虎们这头猪是可克的朋友。老虎们纷纷失望地散去。就在天涯海角转身准备和我说话时,从旁边树丛中突然飞跃出一只大老虎,闪电般扑过来——从动作身法上我马上意识到那是只夏赫特虎!他张大的巨口可以咬下天涯海角小半个屁股!那还了得!我想都不想,冲天而起,撞向那只夏赫特虎,在空中特意放大了一点身形,以免被快速的冲击撞得飞开太远;天涯海角也飞快地转个圈,不让身体受到正面冲击,同时把那老虎巨大的力量顺势化解去掉一大半;借着天涯海角的这一股弧线力量,我恰到好处地把那扑空的夏赫特虎挡开到一边。天涯海角的身上只浅浅的划了几道红印子。

交换完这几招,站定后,才看清楚那凶猛一击的发起者居然是霍纳德。

“你怎么在这里?看到你妈妈和阿纳德没有?”我高声问道。

霍纳德焦急地说:“饿死啦!让我吃一口先,再说!”

我笑着说:“你敢吃他啊?他是你老爷爷喔!看你爸爸扇烂你的脸!”

霍纳德愣了愣:“不要乱说!我爷爷怎么会是猪?”我哈哈大笑:“等见着你爸爸看你怎么说!他是我们的老爷爷。”

“呵呵呵,这是可克的儿子?”天涯海角转过身来看着霍纳德,“小老虎蛮有冲劲儿的嘛。哎,看来你们老虎的地方真不适合我老猪呆啊,还是应该躲远点才好!”

霍纳德四处张望着,确实找不到一口就可以吃饱的大的猎物,急得哼哼乱叫,连宁宁都来不及理睬就跑到一棵大树下啃起树皮来。“啪——”,从他冲出方向的树丛中抛过来一头死山羊,正好落在霍纳德面前。无暇静下心来凝什么神,他迫不及待地按上去大嚼起来,全然没有了夏赫特虎的高贵文雅,看得周围几只来赴会的其他族的夏赫特虎直摇头——他们是刚才唯一没有参加对天涯海角攻击的虎类。而那些赶来赴会的采伯虎则在旁边冷笑不止,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为难得看到的夏赫特虎的丑态而激动不已。

“喀嚓!”从抛出山羊的树丛中跳出阿纳德和她妈妈,她们站在霍纳德身体两边,妈妈对儿子说:“不要急了,慢慢吃。这里有这么多老虎,不用怕的。” 霍纳德听而不闻地大口吞咽着难得的美餐。

“怎么——”我向玛迪亚点点头,正开口要问怎么回事儿,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树丛中响起:“嘿嘿嘿……,你跑得掉么?权且让你安心吃一顿。我永远跟着你,哼哼哼……”这声音拖腔拿调,游走飘荡在四面八方,霍纳德听到后立即停止了大口的吞咽,紧张地站直身子,但仍不愿停止地继续着无声的咀嚼。所有老虎都警惕地关注着周围的动静,只有天涯海角自顾自的在旁边吃着他的青草树根。

玛迪亚安慰着儿子:“不怕,你吃,你吃。”然后对着树林厉声叫道:“给我滚出来!什么东西!”

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说:“哼,你们那么多老虎,我才不出来呢!我慢慢等啊,慢——慢——等,总有一天你看得到我。霍纳德啊霍纳德,我来陪你玩儿来了。你吃吧,你吃吧,吃饱了我们接着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