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尾巴的罪过?(3/3)

有个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人住的地方阻隔了地气,所有灵气都进不去,你的灵语他们不知道!”

可克瞟了眼头顶上,“哦”一声接着说:“确实是有采伯虎住进了人类的地方,宁宁正好碰上他们准备攻击人。”

虎群中响起一片啧啧声:“好厉害!”“哦!敢去吃人啊!”“太大胆了!人都敢惹……”

可克接着说:“等会儿再说老虎和人的事。现在先说宁宁。不管怎么说,他以前违反规定在人类面前现身,现在我们要惩罚他!”

虎群中又有声音说:“有什么大不了?让人看见也没什么啊!”“算了!又没什么坏事。”“没必要吧,又没把人引来!”

“不行!”可克厉声说,“不管为什么,违反规定就不行!”

“那些和人在一起的采伯虎呢?”

可克坚决地说:“先不管采伯虎。祖先定的规矩是有道理的,曾有那么多动物都在人类的周围消亡了,谁还去惹他们?那不光是要丢掉自己的性命,还很有可能害得全族都跟着灭亡——至于我们夏赫特虎进化成现在的样子,还有没有必要避开人类,那是以后要研究考虑的问题——现在我就要对宁宁进行惩罚。”

下面又开始激动起来,刚才没怎么吭声的老虎群中零零星星地发出几个尖利的叫嚣,让宁宁惊慌失措:“让我咬他块儿肉吃!”“对!咬他条腿儿就行了!”“干脆咬死算啦!”“让我带走他吧!扔到雪窝里去冻上一年。”

“嘿嘿嘿嘿,”从半空中传来一阵冷笑,拨动得每只老虎的心都随着一跳一停,大家不约而同仰头向上看去,“还是我来惩罚这个小子吧!”从大树浓密的叶子中哗啦啦梭下个高大的身体,秋树叶狰狞地咧着大嘴站在宁宁的另一边。老虎们都惊诧得失去了声音。

可克朗声说道:“其实宁宁是个好小伙儿,也越来越勇敢。他不是在虎族中长大的,对规定并不知晓,当属无心之过。但也必须给他一个教训,给其他老虎一个警示。所以,我决定就对他施行吊尾之罚!”可克严肃的面孔下酝藏着丝毫的笑意,“要知道,尾巴可是我们身上最细的部位!承受起全身的重量是很难受的!据——据说相当于人类最残酷的绞颈之刑。”在大部分老虎发出不屑的“切——”声之前,他抢着又说:“而且、而且他吊着尾巴要等所有的老虎从面前走过看清楚后才能放下来!”

我一听就知道这是秋树叶的主意,他成天就惦记着抓其他动物的尾巴,难得有这么个名正言顺的机会——亏得可克肯跟他一起胡闹!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其它的什么花样搞残了宁宁强吧?我环顾一圈密密麻麻的老虎——一个个看下来,那要多久啊?谁那么倒吊着都受不了吧!看来宁宁的尾巴是完蛋了!

有些年轻的老虎就喊开了:“怎么吊尾巴啊?”“我们老虎不会抓尾巴呀!”“我们的爪子抓不住尾巴!”“吊哪里呢?”

“嘿嘿嘿……”秋树叶得意地笑着,右手轻轻从宁宁头顶通过脖颈慢慢摸到腰部,一路上隔着虎皮捏揉着脊柱的骨突坑凹,不时拨弄拉扯附近的皮毛;最后停留在尾巴根儿处,手指意味深长地轻轻划绕着圈子。宁宁全身的毛都倒立起来,全然忘记了遮隐应声虫的仿学,紧张地问我:“会不会拉断啊?”“会不会拉断啊?”要吊那么久的话我心里也很担心,只是口头安慰道:“不会的,小心点就不会。”宁宁害怕地抬脸看看秋树叶,秋树叶冲着他作了个吓人的怪象,宁宁赶紧低下头,嘴里嘟囔着:“他使劲扯怎么办?”“他使劲扯怎么办?”

“咦?”秋树叶想起什么似的俯下身来,用手托着宁宁的下巴把他的脸扭过去瞪着:“你怎么啦?”接着又追问道:“你说话怎么啦?谁在学你讲话?”

老虎群中响起一个笑声:“哈哈哈哈,他生吞下一只应声虫,哈哈,说什么都会有应声虫重复说一遍!”那是从黑虎山绑架来参加大会的皮虎,他不失时机地公布了这个他怨恨的“干净的皮虎”的一个糗事儿,觉得开心极了。

虎群像炸了锅一样混乱起来,整个场面几近失控。圈子一下涌过来围拢,都争着要脸帖脸仔细瞅瞅宁宁、耳帖耳仔细听听宁宁。阿纳德和霍纳德特别好奇地对我和宁宁仔细盘问。

可克大声吆喝,秋树叶连连挥手扔出去好多老虎,终于把老虎群赶得后退了几步,空出中间不大的圈儿来。秋树叶兴奋地双手抱起宁宁,两张脸杵近得眼珠都要碰出闪光来:“怎么?你有应声虫?啊!好久没有玩过了!”他把宁宁放回地上,伏低身子对着他,伸出手心催促道:“快,快给我,给我看看,是多大的?”

宁宁苦着脸,不知所措地说:“怎么给你?”“怎么给你?”,“拿不出来,”“拿不出来,”,“在我肚子里。”“在我肚子里。”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秋树叶高兴得连着向后翻了七八个跟斗,“是真的,好玩好玩!小老虎的应声虫取不出来了!呵呵呵!”

“你想要吗?”宁宁问,那应声虫在他肚子里跟着又问了一遍,秋树叶深深地点着头:“就是就是!想玩得很,快给我!”

“你把他拿出来就送给你。”我帮宁宁说出了下面的话,免得那应声虫又来重复,引得所有的老虎又齐声跟着当应声虫的“应声虫”,在那儿瞎学起哄。现场早已笑得一塌糊涂。阿纳德一只前抓搭在霍纳德背上趴着喘不过气来,另一个抓子揉捏着自己的肚子。

可克收住笑,高声喝道:“好啦!好啦!不要再闹了!”他转身对宁宁说:“你先不要说话,虫子的事情以后再说。”

秋树叶立在当地用手挠着头顶,茫然地自言自语:“怎么弄出来呢?还没有取出来过,怎么办啊?哼哼哼哼,春无枝爷爷当初不小心弄断了,到死应声虫都在他肚子里。哈哈哈,他一辈子说话都那样。哎呀呀,怎么给弄出来呢?”

“好啦!”可克高声吼道:“先别管虫子!办完事儿再说。”

“哦!”秋树叶定了定神就去抓宁宁的尾巴。

“还有只应声虫!”瓦特兴奋地冲秋树叶嚷道,“还有只没有吃到肚子里的!”

“在哪儿?在哪儿?”

“应该在我身上……”不等说完,秋树叶冲过去抱过瓦特就在他全身翻找起来,挠得瓦特咯咯乱笑,还笑着往下说:“不过、不过我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会不会什么时候钻到亨特那里去了?”

“亨特!亨特呢?谁是亨特?”秋树叶扔掉瓦特,打着圈儿在虎群中巡找,亨特则在虎丛中东躲西藏,高声叫道:“也不在我这儿、也不在我这儿!”秋树叶终于按住了他,亨特继续连声叫道:“真不在,真不在我这儿,肯定在天涯海角那儿!”

“怎么又天涯海角了?谁是天……”可克打断秋树叶的追问,厉声喝道:“快去!帮我把事情办了,快!”

秋树叶好像比较忌惮可克,哦了声就跨到宁宁身边,左手按住脑袋,右手去抓尾巴,可克跳起来一掌推在他的肩膀上:“嘿!谁叫你扯啦?把尾巴提起来就是了!”秋树叶哦了声松开左手,右手一举,宁宁就头冲下给倒拎起来;我在旁边赶紧用肩膀托着他的头顺势往上送了送,免得宁宁的尾巴根儿突然受到的冲击力过大。

刚才秋树叶的随手那么一按一抓,吓得我出了身冷汗,想冲上去都来不及,幸亏可克见机快,喝止住了。要知道,如果给秋树叶那么习惯性的拉扯一下,至少得把宁宁的尾巴拉断,往往还会把身体其他地方也给拉得皮裂筋断;力量拿捏不稳的话,头颈分家也未可知。

宁宁“啊!”“啊!”地叫了一声,就痛苦地闭上双眼,泪水流过眉毛,通过额头从头顶掉到地上。阿纳德趴在他旁边轻声问道:“很疼吗?”宁宁费力地向上收着下巴表示点头;阿纳德回头冲着老虎们大叫:“快点!快点!快点走过去!”

老虎都散乱地排着队从倒吊着的宁宁面前走过,霍纳德和瓦特他们也不停地催促着那些嘻嘻哈哈、漫不经心的老虎们快走;秋树叶右手举着宁宁,眼睛东张西望,冲着每个从身前走过的不认识的老虎都要问上一句:“你是天涯海角吗?”身体的活动不自觉地要把宁宁甩起来,吓得阿纳德跳到他面前喝道:“不许动!”

秋树叶赌气地作出要上下扽扽的样子,阿纳德凶狠地说:“动就抓你这里!”她上半身一蹦一跳,撑起两个前抓在秋树叶腋下腰际间挥舞起来,秋树叶立刻就规规矩矩不敢乱动了。

“唉哟,我的手都举酸了,能不能换只手呢?”秋树叶挤眉弄眼地问阿纳德。

阿纳德坚定地命令道:“轻点!尾巴断了我和哥哥挠死你!”

看着宁宁那么大的身体靠单独一根尾巴吊着,真担心好动的秋树叶什么时候受到刺激或高兴起来哪怕甩动一下都有可能承受不住,如果断了那就遭啦——难道就让我们的朋友变成“干净的秃尾巴皮虎宁宁”?我们都觉得时间过得如此之慢,于是发狂地推攘着走过的老虎,就是最喜欢看其他动物笑话的采伯虎也被我们赤红的眼睛和嘶声力竭的嚎叫吓得一声不吭地赶快走过宁宁面前。

阿纳德一边监视秋树叶,一边鼓励安慰宁宁:“快了,快完了!”“你的尾巴没事儿的,你不痛了吧?”“等会儿我给你揉揉啊?”“不要怕,他不会扯你的尾巴的。”“秋树叶很喜欢你的,是他说的就这么让你痛一下就算惩罚了的。”“你自己不要动啊!”“唉!就是没想到今天来了这么多老虎。”“快了,不过快了,你坚持啊!”……

我不禁感叹:“幸好我没有把南方的那些老虎带来!”

 

感觉就像过了一年,秋树叶变得不耐烦起来,他喊住瓦特:“哪个是天涯海角?怎么这么多老虎?多久看得完啊!”他又冲着恶很很瞪着他的阿纳德说:“我小心地,不抖动地提着宁宁走走行吗?慢慢地跑行吗?我保证不抖!”不等回答,他又接着说:“我向老虎们过来的方向走过去,在他们每个面前晃一下不就看完了吗!”

阿纳德看看后面长长的曲曲弯弯的老虎队伍:“好吧,你仔细点,我就在你后面,小心挠你!”

秋树叶轻轻地移动起来,悄悄地一步步趟着走,在每只老虎面前展示倒吊着尾巴受难的宁宁。看看走得平稳,就逐渐加快了脚步,越来越有把握后,居然一晃而过,眨眼间就从所有老虎的面前掠过,比我拼命狂奔的速度还快,想跟着“监视”的阿纳德还没跑起来几步秋树叶已经回到原位,撅着个屁股向可克投去询问和自得的神情。可克装着无可奈何的样子说:“哦?都看过了?那好吧!”

他“吧”字音还没落,秋树叶松手喊道:“接着!”霍纳德和我双双扑过去把刚要跌到地面的宁宁托在四个爪子上,冲着秋树叶笑道:“你真行!”

秋树叶不理会我们,得意地冲跑向这边的阿纳德扬扬下巴:“现在,你挠得着我吗?”同时看准亨特的位置就飞跃过去。亨特正和他们族的约克在议论宁宁可笑的遭遇,看着秋树叶双手的动作又是冲自己的脖子尾巴而来,已经没有丝毫逃跑或躲藏的机会,忙就地一坐,把尾巴盘得紧紧地压在屁股下面,连声说:“天涯海角是猪!天涯海角是头猪,他在西峰外面树林中找吃的,你快去!应声虫是他认出来的,一定被他收着呢!”

秋树叶右手点地一撑,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嗖——”地往山外冲出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