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可疑的人(2/2)

“天都大亮了!怎么,鸡还没有叫过?”

一夜没有睡踏实的王叔嘴里喃呢地说着,穿好衣服,跑到院子角落里的鸡圈前看了看。几只母鸡压着小鸡们老老实实地窝在那儿,三只公鸡安静地在母鸡面前走来走去。他向可克住的房门瞅了瞅,给食槽里添了几把谷粒和干玉米渣,慌忙升起火烧起水,回屋把两张小床上的孙子孙女拔弄起来。然后搬把竹椅到院子边儿的树下,坐着抽起烟来。

可克和我们早就醒了。在我和宁宁吃过早餐后,他还让我呆在屋子里观察动静,自己到山上扑腾了半天,活动开筋骨,神清气爽了,把昨天的牛腿吃个精光才回来。只是因为整个院落静悄悄的,不知道那些人类该什么时候起床,起来又干什么,所以我们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宁宁透过曾遥他们的窗户缝看着里面的动静;可克穿着人的衣服暂时还保持老虎的身形,从门缝看着不时瞟向这边的王叔;我悠然地躺在床上,压着我的衬衣随时准备隐身。

按照可克的安排,待会儿我和他随曾遥进城,宁宁暂时躲藏在山上,等以后有机会再进城。为了便于寻找碰头,可克要他就在这里和我们练习变人的地区附近活动。“和他们进城,就有了向导指引,直接又省很多事,免得一步步试探麻烦。宁宁一定要注意藏好,别给人发现了。”

太阳快升到齐山高,隔壁开始有了响动。宁宁来回传递着情况,我也不时跑到那边窗下看看。在曾遥推开窗户、胡平打开房门、王叔提着两手水瓶走过来时,宁宁跳到了山后、我隐去了身形、可克人模人样地打开了房门。王叔把右手的水瓶放到门口,左手拎着装满开水的水瓶东张西望地进来换走空水瓶,可克出去和胡平打招呼,曾遥过了半天才出来。

今天看曾遥和昨天又有了很多不同,她用黑碳把两个眉毛外端画得长了些弯了点,好像眉毛很长很弯就会漂亮妩媚,其实她左边眉毛168根、右边的156根,和昨天没有丝毫差别;她把眼睛周围涂了点淡青色,眼皮边沿也画黑了一圈,而且在脸上两小坨突起的肉后面的腮帮子那块儿也抹了些淡红色。显得眼睛凹陷得更有层次,脸颊更往内收了点——看来人类也是追求脸型突凹有致的美感啊!难为他们想出这些办法来追求和我们同样的审美标准。

曾遥来到院子就不怎么搭理胡平,把他支使去干这干那,对可克却热情有加,说着话还经常顺手挠着拍着可克的胳膊。胡平嘴里叽叽歪歪地在房里房外忙活,时不时大声骂着手里的带子、脚下的皮箱和并没有妨碍他的桌椅。

“啊!都九点半了。”曾遥拉着可克的手,坐到王叔的对面,把方桌另一面放的椅子挪近来让可克坐下,我坐在椅子另一边的扶手上,调笑地拉着可克的另一边胳膊。“王叔,我把他昨天的房钱给你。你给我们弄点面条,要煎个鸡蛋,吃了我们就走。下周五再过来,我的屋子都收拾好了,你不用管。”

王叔接过“钱”:人类的鬼名堂真多,花花绿绿的纸条代表什么?我和可克目不转睛地看着传到王叔手里的“钱”,直到王叔把钱塞进包里。曾遥笑着说:“那就是钱,嘻嘻嘻,见过吗?一张是200,一张是100。”她看可克还是莫名其妙,更开心地说:“你想,昨天晚上你睡觉的地方是你的吗?”

“不是。”

“对,是王叔的。”

可克瞪起眼睛:“也不是王叔的!”曾遥吃惊地问:“怎么不是王叔的?那是谁的?”

“山上的啊!”

曾遥怔了一下,马上笑得弯下腰去:“哈哈哈哈,是王叔的。就算不是王叔的,房子是他修的吧?”可克点点头:“没看到他修,不过你这么说,那就是他修的吧。”

“他修这房子可就耽误了去找吃的,你没有修房子而住了他修的房子,应该帮他找吃的吧?”

可克点着头站起来说:“他要吃什么,我去给他找。”

曾遥笑着双手抱住可克的手用力往下拽:“坐下。给他钱就行了。其他人如果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就用那钱去换回来——这就是钱啦!可以代表所有东西的。”

我们仿佛明白了一些。

“你如果有什么东西我想要,我又没有东西和你交换,就给你钱。你有了钱,用这钱就可以去换其他人手中你想要的东西。”曾遥补充说明。

而我和可克却猛然同时回头。

 

河沟对面的路上走过来一个高个子男人。他走起路来身体有些左右摇晃,背上背着个瘪瘪的大包,右腰侧挎着个带盖子的土黄色小包,一根油亮油亮的黑皮带套在脖子上,系着个黑呼呼的方坨坨挂在胸前,脖子后面的肩膀上横担着一根扁担样的棍棒——却绝不是王叔的那种扁担!他跨上土桥,高声叫道:“老王!老王啊!快出来!”

王叔从厨房门口探了下头,缩回去放下手中的东西马上又跑出来:“呵呵!金老弟来啦!快来!快来!坐、坐!”他忙不叠地从院子角边儿拢着的家什堆儿上搬下一张方桌,摆在院子中;又拖过来两把椅子分放两边,从衣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放在桌子上,指着厨房急急地说:“自己拿、自己拿,我那儿要开锅了!”回身又钻进了厨房。

金老弟把担着的“扁担”取下斜倚在桌沿上,褪下大包扔在桌边的地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胸前的黑坨坨,缩一下头,从脖子上绕下带子,把它放在桌子中央;抽出支香烟,点燃后伸展开四肢,仰躺在椅子背上,长长地吸一口:“嚄——,老王啊,别忙了,来坐啊!”

“马上,马上!”王叔端着两大碗面条小跑着放到可克和曾遥面前,又回去端一碗放在桌子空着的一面。“你吃饭没有?也给你来点?”边说边飞奔回厨房,一阵悉悉嗦嗦后一手拿着瓶酒、一手拿着大碗重小碗、腋下夹着个小口袋回到了金老弟面前,在桌子上摆好那些东西。

金老弟打开小口袋,捡出几粒炒豌豆往嘴里扔,看着开瓶倒酒的王叔,轻飘飘地说:“不要给我煮面。等会儿炒几个小菜,我们喝点酒就行了。还要进山呢!”

王叔挨着金老弟坐下,两人碰了碰装酒的小碗,“吱——”地抿嘴喝下,互相对着把小碗口翻向下比着。王叔瞟一眼斜靠桌子的“扁担”,冲金老弟努努嘴:“好久没有听到你的枪响了!怎么那么久都没有过来?”金老弟伸手拿过酒瓶,把两个小碗盛满:“唉!流年不利啊!”他吃了几颗碗豆,看着桌子中间的黑坨坨,“没有人相信我。我一定给抓只真的!实在不行打死只老虎给他们看!”

王叔跟着也叹了口气:“哎——,你真的找到老虎了?好多年都没人见过的,你运气那么好?”金老弟瞪起小眼睛,端起小碗一口喝光,高声说:“运气?我天天在山上转,碰上只老虎算什么!你不相信?看我照的!”他们拿着那个黑坨坨,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就在那儿叽叽咕咕说开了。曾遥低声说道:“相机还不错!”急急忙忙吃完面条,擦干净嘴唇,摸出个小镜子照着重新涂抹了口红,走过去站到他们身后弓着腰看:“都照了些什么啊?”

“你看,还是郭部长奖励我的照相机,怎么会不是真的!”金老弟用手指着相机,回头死盯着曾遥的脸说,“老虎!你看是不是真老虎?”曾遥凑近仔细看,金老弟把嘴伸到她耳边嚷嚷道:“谁说不是真的?只要我在山上转几天,就一定找得到老虎!”

曾遥猛地往后站直腰,皱着眉头看着他。金老弟压低声音神秘地说:“我昨天又发现了老虎,就在那边,”他任意地伸手指着四面八方,“过两个山沟那边。我看到了一片压平的草地,树干上还有爪子印,断的树枝也像老虎踩的。”他又往曾遥面前凑了凑,“我觉得呢,老虎往你们这边儿来了。”

王叔吓一跳:“你不要乱说,怎么真就有老虎了!”

金老弟拍拍他的肩膀,似乎还想再拍拍曾遥,觉得不妥当,收住手说:“我金灿烂打了几十年的猎,闻都闻得出哪里有什么东西。”边说边伸着鼻子在曾遥胸前嗅了嗅,曾遥后退着慢慢走回来坐下。

王叔伸手拿过猎枪,托起来向沟下的远处虚瞄着,嘴里说:“真有老虎你一个人不怕吗?”金灿烂翘起腿,一颗一颗吃着碗豆,眼睛斜睇着我们这边,无所谓地说:“我才不怕老虎呢!这山上也不止我一个猎人,只是现在分开走一阵,经常都在一起。有事情很快就汇拢来。我已经通知了郭部长他们,我先到处找找。就算碰到了——”

他左手猛拽过王叔手中的枪,右手伸进腰侧的土黄包中掏出子弹,哗啦啦装弹上膛,端枪上肩,斜着向四周的树梢扫瞄了一圈,放下枪奇怪地问:“怎么连只麻雀都没有?”王叔猛地恍然说道:“就是!我是说有什么不对,那么安静,早晨连鸡都不叫。倒没注意到,连只麻雀都看不见了。”边说边仰着脑袋转着圈儿找寻。

“就是附近有猛兽啊!就是有老虎过来了!”金灿烂兴奋地退下子弹,倚好枪,喝下一碗酒又满上,“快!你给我炒两个菜,热点饭,吃了我要走!”在王叔进厨房忙活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的方坨坨,按几下后对着里面的什么郭部长咿哩哇啦讲起来。

 

曾遥也显得有点兴奋,大有不想离开的样子。胡平拎出个大包“砰——”地掼在她面前,边吃着面条边说:“有什么好看的?又不会让你跟着去看。走吧,晚上我还要值班呢!你明天也要上班。”金灿烂压抑不住满心的自信,炫耀自己的同时调侃曾遥道:“就是就是,快走吧!说不定的事情。如果刚好你们碰到,嘿嘿,真的野老虎哦!就麻烦了!”——我就奇怪了,真让我们显出老虎原形来,怎么他自己就没有麻烦了?

曾遥气冲冲站起来走进屋子。可克和我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对我说:“你快去告诉宁宁,走远些,以后我们去找他。”

当我急急忙忙翻回房间时,可克正夹着我的衬衣往外走。曾遥从屋子出来,往腰上系着腰包,向王叔打招呼,又转脸说:“老金,多照点照片给我看,给我抓个好玩的东西啊!”金灿烂伸长双腿坐着不动,举手挥了挥。曾遥拉开腰包的口子,取出钥匙,按开汽车的锁,先打开汽车后面的盖子。胡平来不及喝完面汤,搁下碗跑过来把大包放进去,使劲压紧盖子后急忙跑到右边前门,挡在模仿曾遥打开门正往里钻的可克前面,扳着脸说:“坐后面!”曾遥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对可克扬扬头:“嗯,你坐后面吧。”可克只好拉开后门,我飞快地先钻进去,车子向下一沉;跟着可克坐进来,车子又轻轻地颠了颠;曾遥、胡平一边拉出保险带扣着一边都奇怪地回头看看。可克学胡平的样子“砰——”地关上门,曾遥启动汽车往山下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