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边看边学(1/3)

老虎永远搞不懂人类的想法。他们居然费那么大的力气在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的山上修建如此整齐平坦的公路!是不希望人们再走到那路面以外的地方呢?还是有意让后来的人失去爬山的本领呢?要知道,在路面上什么也做不成,而在路面以外的山地上则几乎可以做任何事:吃的找得到吧?随处有水喝吧?睡觉的好地方到处都是,更不要说翻山越岭以直为捷——谁有耐心那么弯来转去、曲曲折折地在规定好的线路上绕圈子啊!

此时曾遥就驾驶着车子在山路上起起伏伏、转来转去地绕圈子。可克和我都伸着脑袋挤在她和胡平之间,看她奇怪地握着胸前的圆环,来回舞动的双手左右翻飞,如穿花蝴蝶般令人眼花缭乱。双脚快速而有序地摆来摆去,不停踏下、放松——看上去有些忙乱,实际上肯定是有条不紊地驱使着汽车飞奔。

可克(也代表我)好奇又仔细地询问这样那样的问题,曾遥绷着脸简单回答着:“转方向的,向左了,向右!”“要停下来就踩这个,中间,看,慢了。”“快了,加油,这儿,在踩油门!”“换档的。”“看,踩左边这个,换好就松开。”“上坡、加油……”

我们越看越有趣,两个大脑袋越来越往前凑。曾遥突然笑起来,猛然狠踩油门,汽车轰地往前一跳,把我和可克“嘭——”地扔回靠在椅子后背上:“你不是跑得比车快吗?有什么好学的?”可克兴奋地嘎嘎傻笑着又俯下身体,右手抓住前面胡平座椅的靠背,尽力探出身子观察驾驶方法,我也跟在他脑袋后面向前挤过去,前排两个座位的间隙容不下两个大脑袋并排,我只好放到上面些,免得被曾遥碰到吓坏了她。

曾遥好像来了情绪,紧紧呡着嘴唇,让汽车在路上不断地变道,超过一辆又一辆前面的车子。即使在迎面连续有车驶来的情况下,她也要硬挤在对面两车间不容发的空隙里晃来晃去地强行超车,引得过后的路上一片刹车的尖叫声。胡平紧皱着眉头注视前方,几次都欲言又止。

当她追上一辆占据整整一半路面的大卡车,又左打方向加速要超过去。车子刚从大车屁股后冒出个头,迎面“嗡——”地掠来又一辆大车,眼看就要把我们左边车身给挫掉半边;曾遥右脚啪地踩紧中间的刹车、左脚踏下离合板,右手猛提身侧的刹车拉杆、同时左手向右飞转方向盘,硬生生让车子在路中顿了一顿;马上又放下刹车拉杆、跟着换档到Ⅱ,松开双脚,车子仿佛向后跳了一下又向右倒去,尾巴“吱——”地滑向路中央,迎面的大车“哗——”,蹭着我们的车皮儿冲了过去。曾遥呸了一声,咬着下嘴唇加档加油,猛向左打方向盘,贴着前车的屁股绕到左边的路上,“呜——”地一声超赶过大卡车,跟着右转回到正路。

她刚呼出半口气,飞车已进入前面的回头弯道,眼看对面的山壁迎面撞来,胡平“嘿、嘿、嘿……”地双手撑住前台,双脚卷来缩拢;我和可克吓得就要往窗外跳。好个曾遥,右脚猛点一下刹车,向左稍转方向,又飞速向右不停转动方向盘,再次猛提身侧的刹车拉杆、右脚试探着不停地踩动刹车,汽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感觉车身被前后扭了一圈,车尾呼地甩向对面的岩石,瞬间就要被砸个稀烂;曾遥切回Ⅲ档、稍回方向、横过右脚跟一踩油门、松开脚尖、提起左脚,汽车一声怒吼,往前窜出,居然把车尾拉了回来!

我和可克被甩得七晕八倒,肚子里一阵翻腾,一股闷气直涌喉头;胡平立起眉毛大喝:“停下!停下!搞什么搞!”他看看曾遥,指着前方,“怎么开的!怎么教这些!停下!你——”

曾遥“嘘——”,吐出一口长气,吹开额头上垂下的两绺头发,猛地加大油门,冲向右边的悬崖;一个甩尾,“嘎——”地急停在路边:“好啦!过瘾!”她瘫靠在座椅上,咯咯咯笑个不停:“过瘾啊!舒服!你来!”

刚才被超过的卡车从旁边呼啸而过,传来司机肆无忌惮的怪笑。

胡平解开保险带,打开车门,探身提脚就下车,马上又把脚收回来;看了眼车门下空荡荡的深沟,“砰——”地又关上门。然后弯腰起身,抬腿就想跨到后面来,我赶紧靠到可克那边去。谁知曾遥对可克说:“中间来!堵住!不准他走这边!”说完一脸坏笑地看着胡平。胡平一愣,哼一声回身再次打开车门,右手按在车门上沿,左手伸长弯过去按在车顶,探出上身站立起来,然后蹬着座椅、前台爬到车顶,用脚关好车门;从车顶下到左边路面,打开那边的车门:“你坐过去啊。”

曾遥懒懒地说:“我没劲儿了!抱我过去。”

胡平看车内情形,实在没有空间能把曾遥抱起递到右边座位。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把头拱进车内,趴到曾遥胸前,放下刹车拉杆,向左转动方向盘,冲可克说:“下去推车!”

曾遥笑着命令可克:“不准动!”用手抚摸着胡平的头发:“你自己弄啊。”胡平只好退出脑袋,右手转着方向,自己把车向路中间推了几步。然后跑到右边打开车门,回来把曾遥抱过去正要放到座椅上,曾遥又不干了,她一定要躺到后排。胡平气极反笑,驱赶可克到前排的空位子上。可克怕暴露我的形迹,加上胸闷欲呕,就说不想坐车了。

曾遥高兴地说:“正好!你就跑给他看,他还不信你跑得过车呢。”可克开门跳到车外,我从中间跨到前面坐到空位子上,胡平把曾遥放到后排横躺着,自己回到驾驶室,启动前行。

“刚才吓死我了,你还是小心点。”胡平转头看了看,曾遥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尽,“真出了事儿,看你还笑得起来!”

曾遥眨巴几下眼睛:“呵呵,出了事儿还不是怪你这个老师教得不好!”

“教你这些也不是让你拿到这种地方玩的呀!专门有地方让你撒野……”

“没有这点好处我都不用搬来了!哪里能比我们那儿更规矩、更方便?这样玩才刺激嘛!哈哈,今天太过瘾了!”曾遥想起刚才的事情又一阵激动,“我就是要把那小子甩得晕头转向!哈哈,也让那小子知道我的本事!”她看看在窗外的可克,“呵呵呵呵,在车里呆不住了吧!”

胡平看看可克,提高一些车速,瞥见可克仍不紧不慢地跑在车旁边;一咬牙,把车开到最快。我也来了情绪,纵身从窗口跳下,立足不稳,在地上滚了几圈,顺势变回隐形的老虎,陪可克飞奔起来。曾遥趴在窗子上,兴奋地给胡平和我们(她肯定认为只是给可克,但我认为也有我)加油助威。

当胡平觉得确实拿可克没有办法时,放慢了速度,冲着窗外大喊:“上来吧!”可克开门跳上车,我则跳到车顶上蹲着。

胡平惊异地打量着可克:“车还没慢下来你就往上跳!身手不错!要是在我们那儿都可以当标兵了!”可克说:“你叫我上来的,还要等车停下?”胡平脸一红:“哦、哦,我本来想停下的。”

曾遥得意地说:“怎么样?没骗你吧!你们队里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胡平说:“没有跑这么快的。嗨!还没有听说有人能跑这么快。飞车上下倒可以,只是车速不能这么快。”他偏过头看着可克,“你真的是人啊?”可克笑而不答。

胡平又对曾遥说:“这可是个奇迹啊。肯定会轰动的!要不要找记者呢?”

“算了算了,”曾遥紧接着说,“谁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记得古代的那部电影不?《金刚》。最好是不要去管人家的事。对吧,可克?”

可克奇怪地说:“怎么又是菁冈?你们怎么知道菁冈?还有谁叫菁冈?”

“问你呢?你想不想当名人?金刚是很早以前一部电影里大猩猩的名字,他最后被人害死了。怎么,你也知道?”

“哦,那不是的。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大猩猩。我干娘的爷爷也叫菁冈。”

“嘿!”胡平调笑地问可克,“问你呢!想不想当名人?”

“不知道。名人和人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要当名人?”

曾遥坐起来拍了一下胡平的肩膀:“好啦,不要逗人家嘛!我们不要管人家的事。”然后一边理着脑后的头发一边对可克说:“你以后到底要怎么样?自己想好哦!我到了城里就不管你了。请你吃饭是没有问题,但其他的就靠你自己喔。不好过就自己回去。记得回去的路吗?”可克听她说一句点一下头。

 

车猛然右转,驶上旁边的岔路。我毫无准备,向左滑倒,左爪赶忙向旁边撑了几下才稳住身形。车内胡平问道:“什么声音?”曾遥说:“是不是掉的树叶?”可克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岔路进去不多远,两边出现了两所白墙围成的院子。远远地就从右边院子里传来嘈杂的犬吠之声,随着我们的驶近,声音却逐渐减弱下去——嘎!嘎!嘎!嘎!老虎驾到!

漆黑的两扇大门紧闭,只有右侧大门上的很窄的一扇小门虚掩着。胡平把车掉了个头停到左边院子的门外,边开门下车边对曾遥说:“这边进去很麻烦,你们先到任进马那儿看狗,我把东西放好就来陪你。”说完打开车后箱,拉开大包,取出个装着杯子、毛巾、牙刷等零碎儿的小袋子,关上后盖,冲虚掩的小门喊道:“马儿,马儿!出来!带她们进去!”

小门被拉开,出来个笑哈哈的小胖子:“哈哈,好咧,好咧!胡营长回来啦!哦!大律师,来来来!进来看看。”

曾遥关上车门,冲着胡平的后背喊道:“记着拿点衣服出来!”胡平转身点点头,又向小胖子挥挥手:“我马上过来,你们先看着!”

曾遥拉着可克在任进马的带领下走进小门。我跟在后面,见大门右边白墙上竖着挂了块儿牌子,上面不大的几个字写着:哮天工作犬基地。

院子只有面向公路这边的一面修有三层楼房,另外三面的外墙其实还不到两个人那么高。院内呈长方形,向里比较深;院子内又套着一圈内墙,围成中间一个露天的内院,内院里设置着坑、沟、杆、梯、网、圈等莫名其妙的东西,还有草堆、沙堆、石头泥巴垒的小山等;到处散放着凳子、链条、大小包裹、带皮圈的金属或木料长杆……依靠外墙内壁和内墙的外壁相对修着宽敞的两排狗舍,各式各样的犬只趴在小房间里望着我们各自想着心事。

曾遥急匆匆地问:“我送来的那只伯瑞呢?他的腿好没有?”任进马拿来两瓶水递给曾遥和可克,喊来一个叫闻达的小伙子,叫他把摇钱树带来。然后笑着对曾遥说:“你的那只狗已经好了。他恢复得很好,就是伤腿有点跛。嘿嘿,其实就没什么用了——我们这儿是不收这种东西的,你送来的嘛——不过很可爱。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嘿嘿,叫摇钱树。你看……”闻达抱过来只身上长着黄色卷毛的小狗,放在地上,把一根皮带子扣在狗项圈上,然后把带子的另一端递给曾遥。

“你看,要不要把他带走?”摇钱树四肢趴在地上蠕动着往后退步,双眼忧伤地看着可克。任进马用脚尖轻轻捅了下他的腰,“咦,怎么了?他精神好得很的。”闻达接着说:“刚才都还不错的!你看,精神都不好了。”曾遥顺着那狗的目光看了看可克,笑道:“是啊,克星在这里嘛!当然害怕了。”闻达也好奇地盯着可克:“什么克星?你也是训狗的?”曾遥说:“猎人啊!”又转向可克:“算是吧?天然的猎人!”可克憨憨地点着头。

曾遥对任进马说:“这狗我不带走。他本来就不是我的,开车不小心压坏了他那只腿。我也没有精力养狗,你养着或看谁喜欢就给谁吧。卖几个钱也可以啊。”任进马挥挥手对闻达说:“你去处理。”又问曾遥:“上去坐坐还是看狗?胡营长马上就过来。”

“你带我们转一圈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