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边看边学(2/3)

“胡营长也算我的大客户了,这边的狗基本上都是供他们使用的。”任进马先带我们顺着右边狗舍中间的过道往里走,指着靠内一侧大约八九十只矫健的狼狗说,“我们这里都是机械自动化的喂养和训练。营养比例、进食时间和份量都根据每只狗当天的状态和工作训练量计算而出,精确配料后分别自动投食。每天的统一行动和基本训练科目也是分批自动化进行。过来!”他拉着曾遥和可克往后退了两步,只见十多个狗舍上框闪亮起了黄灯,跟着过道前方屋顶上搭下一条半米宽的斜坡,从上面滑下只机器目标兔;然后闪亮的黄灯变成红色,狗舍铁门自动支开,里面的狼狗呼地跳出来追着诱惑兔飞快地跑上斜坡,都上完后斜坡自动上升合拢。“上面是环形跑道,每天的体能训练都是自动安排在上面分批进行,每只狗的训练都科学合理。”任进马带着我们边往前走边说,“中间露天操场进行技能训练,有的训练师带队,有的采用自动化,哈哈,很高效的。我们的狗基本上满足了这边市场上30%的需求。那边是救生犬,霍!这边,右边是追踪犬。这些都是胡营长他们用得最多的,其他的偶尔也需要。”

曾遥四下瞧瞧:“嗯,都不乖,都是些吓人的大狗!”任进马自豪地说:“我们这儿又不是观赏狗基地,工作犬才有实际用处啊!它的需求是稳定和长久的。他们的本事都是人达不到的,有些本领和人比起来可以说是恐怖的。不过那边也有小巧可爱的,像一些导盲犬呀,高级公共场所的检查犬呀。我们先过去看吧。”他看曾遥没什么兴趣,就带着她从左边的一个小门进到操场,直接走进院子左边的狗舍过道中。

这边狗的种类要多许多。曾遥“呀——”地一声跳到一只打扮得花花绿绿的史宾格犬笼前,任进马赶紧跟过去站在旁边说:“妖精!妖精是我的明星检查犬!她自己都会打扮呢!”他把脸凑到笼子边,温柔地冲那只母狗说:“乖乖,来,今天的饭好吃吗?饱饱没有?来,立起来。好好好,不啦不啦,不站就算啦!把眉毛梳漂亮点,哦,妖精好漂亮!”那母狗先作出爱理不理的样子,又胆怯地看看可克和我这边,见我们没有露出什么狠劲儿,才用左爪子把前额眼睛上的长毛往旁边刮得丝毫不乱,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可克。

“还有,还有,裙子边儿怎么乱了?理好它!”任进马得了什么似的摆动屁股叫起来,妖精款款站起,抖抖四肢,交互着用爪子像贵妇人一样把身体四周的裙摆似的长毛理来理去。

曾遥忍不住笑起来:“好可爱!这么漂亮的狗也有那么大本事?”

任进马点着头叹息道:“就是、就是,难得啊!所以是百里挑一!只能说她是有天赋的。当初我在那、那个好偏远的山沟里发现她时,才生下来半个月,不见老狗,没人照顾;又弱又脏,滚在泥地里,和着沙子吃的什么哟!我们心有灵犀,我一眼就瞄上她的好处来!”他看一眼曾遥,炫耀地指指自己的鼻子,“没有见过她那样的鼻子,突出又大,关键是大而不赘,轮廓好,形态好,轻轻地翘起,灵气十足。嚯!不光是外观,最重要的是组织结构,没有那么细密的!嗅觉细胞绝对比其他狗多不少!我当时就爱上了她!她连人的气质都闻得出来!”

任进马兴奋得鼻尖儿和脑门儿直泛红光,乐哈哈地继续说道:“妖精是我的宝贝!给我赚了好多钱!她都辛苦大半个月了,天天都有人来请她;中午才回来,晚上还要干重活儿。用她一天要一万多,哈哈,都排队等着呢!今天晚上的巨星演唱会贵宾间就要请她三个小时,嚯!人家三个小时给到了九千元。你看,她那么乖,往那儿一放,又给主人面子,又逗大家开心,关键是她的工作太出色,发现了好多危险物品和危险的人。唉,累坏了,我的宝贝儿,只有辛苦你啰!”他把手指伸进笼子的网孔中,想表示表示爱怜的心情——想来那母狗往常肯定也是会配合凑过来的,今天却老老实实的呆在笼子深处。任进马尴尬地笑笑:“好多人都想要她,我舍不得啊。”

曾遥说:“那我要呢?”

“你拿着她也没什么用啊。她很难伺候的。”

曾遥追着说:“你刚才不是说她乖吗?”

“哦,对。哎!我舍不得啊!”

曾遥调笑道:“你那么心疼她,我拿去喂,她没工作多休息就不累了,不是很好吗!有什么舍不得?舍不得什么?”

任进马讪讪地笑着:“哈哈,嘿嘿,我舍不得她的。你看,那还有刚半岁的斑点,好苗条的细犬,嘿嘿,优点是其他狗比不上的……”他指引着我们往通道深处走。曾遥坏笑着使劲儿拍了他肩膀一下,我和可克相视而笑,看来妖精真是他的命根子啊!

在通道最深处要往右拐时,任进马告诉曾遥顺着往前又转回到了大型犬的部分。可克和我紧走几步赶到前面,曾遥也就示意不必回转。这里只有靠外墙横着一排狗笼子,其中大半空着。这些笼子是最大的,铁栏杆也是最粗的。里面的狗大多全身漆黑,也有三五只浑身金黄;他们身长体壮,矫健威武;虽然都被老虎的气势压制呆在笼子里一动不敢动,却个个目光炯炯,不甘心地瞪视着可克和我。

任进马挡在曾遥和笼子之间跟着往前走:“这十几只藏獒,以前很有用,最近没人来借了——小心他们扑过来吓着你,其实今天还都老实——世界太平了,技术太发达了,他们没了用武之地。”

曾遥快步向前走,忽然缓下来左手指着旁边一道小门:“这里可以出去?”任进马迈过去推开小门:“这是个单独的小院,还有道门才能出去。”曾遥边探头往外看边问:“怎么还有院子,干什么用的?”任进马说:“是一些老了或没用的狗住的地方。这里面的狗可以出卖或处理掉,要不你看看?”曾遥边说边迈步往里走:“我才不养狗呢。都是要死了的?”

这是个完全露天的小院子,靠着三面墙壁安置的狗笼子顶上胡乱搭着些遮雨的废旧板子。只有一半左右的笼子里还住有各种犬只,精神都不怎么样。

“怎么不好啦!我看都不错嘛!就是比里面的瘦点。你不给他们吃饱!”曾遥笑看着任胖子。

“不是要死了,不光看外表。关键是综合能力不合格、工作上不能胜任淘汰下来。不干活儿,消耗得少,嘿嘿,吃的是马虎点儿。”任进马说,“也有身体不行的,你看那边,那就是巨胖,喏——”他引着我们到角落上一座大笼子前。

那笼子的粗铁棒已有了斑驳的锈迹,顶上搭的几块儿纸板木板也有了漏洞,使得笼子下的地面上积着几滩脏水,笼子里黑乎乎的一大团东西卷缩在阴影深处。任进马跳两跳把顶上的板子掀开些:“看,巨胖。他叫玄犼,本来是格斗犬里最勇猛的。早几年山里的金灿烂养着,后来郭部长颁布法令上山打猎不准带藏獒,他就被送到这里来。刚来时我这里七八只獒狗都打不过他一个,现在不行了;这里的运动量好像永远满足不了他,一个劲儿地长,胖得都跑不起来了。”

“为什么上山打猎不准带藏獒?”可克奇怪地问。

“还不是他惹出来的,”任进马指指玄犼,“他一路进山,一路血腥,各种动物死伤一片,连森林都要给损毁一路,所有的藏獒都像和他比着来一样。所以就不准带他们出去了。以前留在我这里还可以训练来作为特卫外围,也有好几次靠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干掉过几拨刺客杀手,立过不少功,也曾被炸死牺牲了几只。哎!英雄落寞吧。现在有其他办法,用不着他们了;他们出去一不小心还会吓倒人,就基本不用了。”

任进马看曾遥认真在听,舔舔嘴唇接着又说:“没什么事做,他吃一点点东西都要长胖,随便给他加多大的运动量都不行。唉,生活不能过得太好啊!我觉得是这儿,思想问题——思想懒散放松了,哈哈,心闲体自宽啊。”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跟着毛病就来了,心脏病、肥胖病、气喘,上个月医生检查还说有了肝硬化。唉,他现在都懒得动了!”

任进马扭开缠着铁门的粗铁丝,拉开铁门:“玄犼!出来!出来走走,快!”边吼边张开双手把曾遥和可克往后挡了挡。喊了半天,那黑乎乎的一团才稍微伸展开,挨挨蹭蹭地踱出只肥胖的藏獒来。

玄犼已经胖得不成狗形了:圆滚滚的肥肉把一身狗皮撑得鼓鼓囊囊,我想不出什么来比喻形容趴在我眼前的这只藏獒,直到很久以后我刚到北极时第一次看到同样肥胖的海象,当时脑海里就显现出了玄犼此时的身影。玄犼浑身黑毛,油光水滑,像缎子般在夕阳下发出细密的光芒。他看到我和可克时,眯缝着的眼皮猛然弹开,眼睛里精光一闪,感觉到他全身一紧,皮下厚厚的肥肉里似有千钧之力,四肢腾就站起;跟着费力地眯上双眼,全身瘫软,力不从心地慢慢匍伏在地,轻轻仰头看着我们。

我感到可克身上有一阵激动,看他双眼也突然放光,对着玄犼出了一会儿神,又转脸对着我隐身站立的地方露出惊喜和叹息的神情。在我们单纯的森林世界里,我还从未见过同伴中有如此复杂的情绪。

“你看,他就是懒得动,唉,也动不了。”任进马伸出双手托着玄犼的肚子,用力上抬着帮他在院子里挪动起来。不几步额头就沁出颗颗汗珠:“咳,那可怎么行!”他直起腰,抹了把汗,侧头对着衣领上的黑纽扣说:“小闻啊,听到没有!你把矮板车拿来,帮玄犼走几圈,让他多活动活动。晚饭让他少吃点。”然后拍拍手,“没办法!走吧,我们回去,胡营长应该过来了。”

我留在小院子里,蹲在玄犼跟前,笑着问他:“怎么起不来了?要不要我帮你出去?”他木然看着我,轻轻吼了两声,想说什么却发出咕咕噜噜的音来。我用手捅了下他的脖子:“嘿!不咬啦?”他左爪反射地挥舞一下,又发出一连串浑浑呃呃的声音。这时闻达夹着个带轮子的小板车进来,我忙闪到一旁。只见他从玄犼侧面把平板车往身体下插,玄犼喘着气努力抬起身躯,把身体搭上去;然后闻达来回推拉着车,玄犼被动地跟着胡乱划动四肢。

我默然退出小院,追上可克他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