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做过图书馆馆长,他书里说过图书馆就是一个宇宙,通过对图书馆的了解可以相应的了解宇宙背后的真相。埃科恰恰有这样的隐喻在里边。

一个藏书馆对应一个宇宙,这个宇宙里隐藏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着善和非善的东西,这里面各种各样的书,各种庞大的知识,要沿着怎样的路走进去?

没有一个指路牌,没有一个依循的目录。

埃科在开始第一页就说了:“太初有道”。

在我们还没有获知真理之前,我们看到的这个世界是一面镜子,是一个投影。看清了真相就获知了真理,在没看清之前,看到的只是镜子折射的投影。好像在这个藏书馆里隐藏着一个宇宙运行的秘密,远道来而来的人,其实最吸引他们的就是这么个藏书馆,这个在中世纪最大的一个藏书馆。

在诸多谬误之中展开思考就相当于建一个迷宫,如果我们的目的是向前的话,迷宫是阻碍向前的。然而不在这个地方花力气的话,难道看完这本书借着中世纪的漫长的路途,海水泛滥的人名地名,仅仅是为了看一个凶杀案吗?

中世纪有过的黑暗,藏污纳垢的修道院,那些残卷,一切都淡去了,都是一座古城的一部分,宇宙是平衡的,各种各样的成分都容纳于此。

藏书馆有各种书籍,有些书被鉴定是巫术,是异教徒的书,但还是放在藏书馆里。而守护者豪尔赫藏起了异教徒的书,被人窥视时使用毒药。

他禁锢他认为有害的知识,他代替别人做选择,他剥夺了他人选择权。出于纯洁的目的守护真理,他反而伤害他人。其他人有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的权力——辨析和选择权,他的禁锢暴露了他害怕的心理。

当所有热爱书籍,追寻知识的人,来到应该对公众开放的藏书馆自由选择时,你把这个权力剥夺了,那么所谓的藏书馆是徒有其表。在抄写室的人,他们可能对抄写之外的书怀有更大的兴趣,可是没有办法。

所谓玫瑰真正实质的东西已经丧失了,徒有其名。

手上拿着玫瑰花,立刻就能闻到玫瑰的芳香,它来自于本身天然的散发。书中提到古时候有玫瑰,而现在唯有玫瑰之名。

就是说这朵花已经没有了,许多人说我要去追求真理,我要去追求某一个东西,他不知道他所有追求的真正的东西是什么,它已经被一个名字所替代了。

出于好奇心想要弄清楚知识是什么,好奇的欲望和真正要获得知识的另外的内在驱动力是不一样的。知识是工具,是一条船,是渡人去彼岸的。在古代知识都是拿来通往某一个真知的顶峰的。然而现在这条路是断开的,没有了。

现在人学习知识,实际上只是拿了这个名字,不知道知识的真正用途,或只是为了眼前短暂的目的。和以前古代学习、渴望、需求、掌握一门知识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景象。

通篇60万的字可以用论语子路篇中的5个字概括:“必也正名乎”。

威廉和福尔摩斯不同,通常华生还一头雾水呢,福尔摩斯会炫技一般说出答案。而阿德索的提问,威廉会说出无数的可能性,答案是那些可能性之外的一个可能。

威廉第一时间就有一个答案,可是他很怕他说出的答案会禁锢了阿德索。阿德索还是个年轻人,他刚刚开始学习,不可以去追求那个固定的答案。可是我们毕竟是要追求答案的,最终的表达总是要落实到名的。

那怎么办?用威廉的闪烁其词,或用豪尔赫的强加于人,或用禁锢住那丰富的藏书到最后付之一炬?都是在说着正名之难啊。我把我的意思尽全力告诉你,到了你的耳朵里必定是另外的意思。

子路去问孔子,如果卫国的皇帝要你来从政执笔,你将从哪里着手呢?孔子说,“必也正名乎”。大概要从让人们知道你在说什么,从而也能知道我在说什么,然后才能交流开始。这是一个任何事情的开端。

而我们目前在迷宫里,已经建造很久了的迷宫,给迷宫添砖加瓦的是豪尔赫的简单化和固定答案。它在一段时间里会像通道一样,好像一切都可以把握了。而威廉很讨厌的说不对的,不对的,愣是不说出来什么是对的。可是只有威廉是对的。

作者:[意] 翁贝托·埃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