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真正的猎手(3/3)

身形刚一展开,我就意识到那只老虎是有意在引诱我们。可克肯定也知道。但现在求的就是有这样的迹象,反正能开始和老虎打交道了,比什么都强。其他的什么危险陷阱,只要面对的是老虎,就没有能让我害怕的。更何况是紧跟在可克身旁。

翻过山梁,那只老虎钻进一片茂密的树林就站住了不动。他肯定以为我们也会小心地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停下来,他们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设想的行动。不料我和可克居然没有丁点儿的迟疑,“呼——”就冲到了他的眼前,还没有刹住脚步的意思。惊得他打着趔趄往后退了四五步,腿一软坐在地上,跟着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回避;旁边马上涌出一大群惊慌失措的采伯虎——他们本来是计划把我们围在中间的,现在我们却冲到了他们埋伏圈的后面!阿纳德和玄犼则在他们的另一边和我们遥相呼喝。

那群采伯虎参差聚散,狼奔豕突,过了好一会儿还不知道该面对哪个方向的大老虎。他们前后狐疑、惊魂不定,烦躁地来回盘桓,那只引诱我们的老虎跑出去老远,看我们没有继续迫近的意思,才讪讪地兜好大一个圈子蹩回自己的群落,眼睛打量着我们,和一只个头很大的老虎附耳低语。

终于看到我们要找的采伯虎了!

可克乐哈哈地冲大个头说:“你就是曹大平吧?”

 

“不,不,不,”那只老虎慌乱地调整着身体的位置,面对着我们又不安地转过去顾盼阿纳德她们,“我不是,曹大平在,在……”他扬起前腿人立着打了半个转,抬头使劲看了看我们奔过来的山外的方向。

“在哪里?”阿纳德逼紧着声音追问。

他扭过腰去看着那边:“不、不能说。我能说吗?”他又转脸问旁边同样茫然的引诱我们的那只老虎。

我接着问他:“你是谁?”

“我、我叫曹二平。”他“嗖——”地弹转身来看着我们这边。其他老虎嘈杂地随着他不知所措,有的跃跃欲试地想往某个方向冲击,又瞻前顾后、迟疑不决。

曹二平为难地两边看看,担心地望望山外,小心地不知问的是哪边的夏赫特虎:“你们,你们能不能站到一边来?”

阿纳德兴奋地嚷道:“不!就这样!这样很好!哈哈哈哈……”

可克问他:“那些人吃了吗?在哪里吃的?”我跟着问:“你们要我们过来干什么?”

曹二平尴尬地睃着阿纳德她们:“吃、吃啦。赶、赶在深山、深山里吃的。”

为了让他好好说话,可克招呼阿纳德他们到我们这边来。阿纳德边走边喃喃说道:“什么老虎呀?怎么这个样子?上次看到的采伯虎可不是这个样子!”可克皱皱眉,也有点不可理解。我揣测着说:“是不是太怕我们了?”阿纳德马上否定:“绝对不是!怕我们也不会是这个猥琐样儿!落败的老虎也没有倒了威风的!大会上的那些采伯虎难道敌得住我们?”

宁宁小声说:“人,是和人相处的原因吧?”“人,是和人相处的原因吧?”

他一发声就引来了采伯虎们对他的挑衅,毕竟晃眼看那是一只狗啊。宁宁“轰”地吼叫着转身挥舞起利爪,阿纳德也跳过去掀翻几只老虎。曹二平紧张得边往后退边做出各种动作来制止双方的声响:“不要!不要!小声点,小声点。”他担忧地不停往山外看。

可克让阿纳德站到身后,金刚躲在宁宁身上忍不住吃吃笑着小声说:“嘻嘻,好笑吧?老虎也变老鼠了。得失算计多了就会变成这样,近人者忧,沾染了人的性格,不是和我们成一路货色了?哈哈,猥琐在老鼠身上还比较合适,老虎嘛,那么雄壮的身体猥琐起来,神形不符啊、神形不符,好滑稽。”

看着场面稍微安静下来,曹二平局促地说:“引、引……请你们过来就是怕惊扰了那些人,惊跑了那些人可就白费了工夫。”金刚接嘴道:“呵呵,人类捕麻雀也是这样小心谨慎。”所有的采伯虎都侧目相看,对宁宁身上能发出这么些怪声音莫名惊诧。

愣了片刻,曹二平继续说:“这次可是大计划,上面的连环计划……”

旁边那只引诱我们的老虎撞一下他的腰,曹二平嗯了一声就咔住不再往下说。

可克不耐烦地问:“其他老虎呢?曹大平呢?”

几只老虎一齐指着我们跑过来的山外方向:“都在那边!”曹二平接着说:“他们在那边等着呢。又有人要来了。”

远处模糊的声音已经变得清晰,人声鼎沸加上直升飞机扇动空气的呼啸,还有叮当碰撞的杂乱噪音。跟着就有一声两声的虎啸,很快汇成群虎的欢呼。我们跟前的采伯虎们一听到那些声音,也欢呼起来,“哗——”地向山外冲去,曹二平还不忘扭过头来喊道:“等不及了。待会儿再和你们说。”

金刚认为不适合作猎场的山边河滩成了一场血腥杀戮的战场!

首先让我们瞩目的仍是那辆熟悉的银灰色汽车,可以看到曾遥在里面惊恐地四下张望,胡乱扭转着汽车左冲右突。只见她张大的嘴巴容得下一个大大的肉包子,就想象得到她在里面恐怖的叫声会有多大!全靠那车的性能和强度与众不同,急停、横转、倒退、快冲、原地打转,疯了似地怪叫着满地乱窜,才能躲过大部分的老虎冲击和抓扯。而其他几辆车、包括一架直升飞机都被掀翻在地,支离破碎,五六十个人被揪出来撕得乱七八糟,还有几个虽然缺胳膊少腿,仍在拼死挣扎着见空档就钻、见老虎就逃,往往避开这只又碰上那只,不一会就没有能站着的人了。

奇怪的是看地上散乱的杂物,这些人是带了不少枪支的,居然没有听到他们放过一响!金刚从宁宁的衣褶里探出头来,傻傻地看着下面,半天才和宁宁与应声虫同时发出三声长叹,又惋惜地对宁宁说:“枪居然都没用上。老虎一只损失都没有。落入陷阱的人们啊,唉!”

夏赫特虎都沉默地看着,好半天阿纳德才吐出一口长气,挤出一丝笑意,勉强轻松地说:“是吧?人类真是没用,连一只老虎身上的皮都没有抓破。”

不等她说完,我腾身掠起,飞跳到曾遥汽车旁边。这时候的采伯虎们已经没有了追亡逐逃的对象,大部分在专心享受猎获的美味;有七八只在忙碌地制止着那些只顾着大嚼的老虎、安排他们做着什么事;还有五六只已经把曾遥的汽车顶了起来,准备给它摔出去或是要把它翻过来,好从肚子下面找薄弱的地方开膛破肚;而曾遥已经吓得昏倒在座位上,死鸟似的身体随着老虎们的晃动四下耷拉。所以不能再等下去了!

落地后又在地上轻轻一点,跳起站在汽车顶上,使劲往下一踩,汽车“轰!”地拍在地上。那六只老虎“嗷——”地趴了下去,两只缩爪稍慢的还被压破了前掌,痛得扑腾着滚到一边。旁边三十多只老虎立即就包抄上来,五只最强壮的从四面凌空向我飞扑按下。我早就做好了打架的准备,闪过两只,跳起来啪、啪两声,挥掌击飞两只,双腿蹬开另一只。所有的老虎停止了进食,嗷嗷叫着聚集过来。我嘴里喊着“不要动她!”迎头冲向涌到跟前的一堆老虎群中,把他们一个个撞得飞到圈子外面,其他三个方向和上面攻过来的老虎却都扑了个空。我正好转身反扑过去,后腿猛蹬,张开前腿,从下向上用力,把四个老虎头顶高抱起,推得一大堆老虎不住地后退。眼看两旁的老虎就要涌到身边,我大吼一声,左右摇摆,把反推过来的群虎的力量分散到四周,那些老虎互相被碰撞得东倒西歪,哗啦啦倒了一大片。然后左右摇摆用头撞开一条老虎胡同回到曾遥的汽车边:“不要动她!我们认识她!”

很多老虎都停下或迟疑起来,只有那么七八只特别凶悍强壮的不愿放弃汽车里的曾遥。尽管心存顾忌,不敢直接和我冲撞撕咬,还是张牙舞爪往这边紧逼偷袭,希望能把我赶开或分隔得离开汽车。

哪能让他们得逞!我头撞牙咬、鞭扫掌推,挥起利爪就要开他几个膛来立威风、镇场子。可恼那些大老虎身形虚滑,进攻固然凶猛,躲逃却也迅疾——看来他们一直就存着临阵脱逃的先见之明,哈哈哈哈。

这一场架打得我酣畅痛快,终于把憋在身上多日的力气全挥发了出去。我甚至希望更多的老虎都来加入对我的围攻,那样的话他们之间靠得紧密一点,躲闪余地没有那么大,打起来绝对更加实在,绝对已经击倒好几只了。而现在我刚勉强按倒一只老虎在脚下,还分不出爪来杀死他;另外的老虎在曹二平和一只背着背包的老虎的调度下从四面骚扰进攻,忙得我左右为难,一个不小心踩偏了重心,压在地上的老虎翻身挣开滚了出去,自己还往旁边崴一下,打了个趔趄。

站在土坎上观战的可克摇头苦笑,宁宁热血沸腾,金刚兴奋而幸灾乐祸,阿纳德打着跌咯咯直笑。她呛下一口口水,娇哼一声,折腰弹到围攻我的老虎的外圈:“接着这个!接着这个!”边往前冲边连续向我身前推过来采伯虎。我接一个踩下一个,踩着这个放开刚才那个,搞了半天始终没有腾出空来抓死一个或咬死一个。大家不禁都哈哈笑起来。转眼阿纳德就跑过来和我站在了一处,撵得围在我身边的老虎们四散躲闪,我基本上没有了对手。回身看汽车里的曾遥,她恹恹地睁开双眼,迷茫地打量着自己身体周遭,努力回想不起怎么回事似的,又缓慢向车外移动目光。

那个唯一背上背着双肩背包的一定是这群采伯虎的头儿。他看场面如此难堪,气急败坏地嚎叫起来,所有的老虎都停下本来进行着的事,回应着吼一声,突然一起腾空向我们压下来。

喔!又是这样!黑压压的一片当头盖下,曾经的场面重新再现。只是这次的我没有上次面对“鱼虎”时的掉以轻心,我和阿纳德都处于战斗状态,这一招就完全没有了威胁,反而给了我大开杀戒的机会。我和阿纳德同时以更快的速度向上冲起,她向老虎们的间隙中伸出双爪,去拨开压下来的“肉盖子”。我却不光是为了要冲开“肉盖子”,而是向老虎的肚皮中间伸出双爪,这一下去就是要给他们开膛破肚!我跳起后仰天端平身体,只要后腿蹬到哪只老虎身上,借力横窜开来,就可以连着刨开数不清的采伯虎的肚皮。

瞬间就要优劣立判,血溅当场!

说时迟,那时快,猛然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侧面袭来,一股飓风卷过,我们上冲的势头被带得向旁边偏过去,有个光滑的东西硬生生戳进我和上面的采伯虎之间,身体也被挫得不由自主翻滚向下。落地时仍抗拒不了那巨大力量的带动,转着圈儿跑了七八步才站稳。原来是可克扬头甩出了他的项圈,项圈上的通灵之物旋转着飞悬在我和采伯虎之间,挟风夹雷势不可挡,铺天盖地砸下的 “虎肉盖子”也被搅散开来,稀里哗啦掉落在四周好大一片,体小身轻的十几只远远地落在河水里或挂在树枝上,满世界充满着各种哀呼惊叫和呻吟。目光游离到车外的曾遥看到满世界落下的斑斓“老虎雨”,嘴角一扯,白眼反插上去,再次昏死过去。

可克轻轻纵到车顶上,伸脖子接住收缩落下的项圈,昂头睥睨,低低的虎吟之声镇压住所有杂音,现场的混乱很快就退潮成不知所措的躁动,两拨儿老虎一时都没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曹二平和背上背着双肩背包的那只采伯虎低声咬着耳朵,他们焦躁不安,心慌意乱,不停地抬头望望天,引颈望望城市的方向。我和可克一齐看着他们。

不等发问,曹二平偏偏头开口说:“你们要找他吗?他就是曹大平。”

 

我们的目光都盯在曹大平身上。他也是只强壮的老虎,四肢短粗着地稳当,疙疙瘩瘩的腱子肉在斑斓的虎皮下蠢蠢跳动,那怕轻微的一点动作都仿佛充满着力量、势不可挡。和曹二平不同的是,他身上的这种筋骨暴露的形态没有延续到脸上,体现出一种不恰当移植的感觉:从下巴到耳后绕着脸为分界线,往前的脸面平整顺滑,不温不火,只是两根眉棱骨嶙峋突兀,展开一点显得自负而高傲,蹙紧起来显得烦躁而焦急。此时他就蹙紧的时候居多,偶尔瞟向我们的目光中充满戒备和紧张,更多的时候不安地自顾四下张望着,一时不知道该和我们说什么。

“哼、哼,曹大平,”从未谋面,却神交已久的老虎真见了面,一下子还实在想不起什么话头,可克斟酌着该怎么说,“嗯,”他看看四下躺着的人,“你们就是这样吃人的?”他用爪挠挠汽车,“这个人我们认识,不能吃她。”

曹大平不置可否地看过来,烦恼地抓着脖子,吊着眼眉斜睃着天上:“嗯,你们怎么过来了?想干什么?”然后心神不宁地安排其他老虎,“快!赶快做事情。”又不放心我们的存在,“快,你们要干什么?要吃就赶快吃。”

可克摇头说:“不。我们不是来吃人的,我们找你们……”

曹大平的背包里猛然传出电话的铃声,他如释重负地挥挥爪子催促老虎们加快工作,然后那只爪子变成人手,伸长弯到后背,拉开拉链,取出手机,看了我们一眼,侧过身去听里面说话。听完后放回手机,长出一口气,大声喊道:“好了!快!东西收好。赶快翻土!”

一霎那,尘土弥漫,大部分老虎都挥抓刨地,把沾了血腥的泥土搜刮起来推攘到河水之中;还有一些老虎忙着把那些掩盖不了的汽车残骸、破枪烂服装推得沉到河水里。河水马上被浸染成绛红灰黑的一条条、一块块,浑浊翻滚,消融吞噬着一切外来的肮脏和垃圾,然后逐渐趋于昏黄、灰白,最后又恢复成清明透亮。曹大平和曹二平在翻出来的新土上来回巡查,掩饰偶尔的遗漏痕迹。另外的十来只老虎则叼着或扛着没有吃完的残骸往山里面跑。忙碌混乱的场面终于平静下来,剩下的一大群老虎都围在我们周围。曹大平焦急地说:“打不过你们,就由你们了。还有这个,也给你们。”他指指被抬到旁边的金卉蒴,“不过,赶快,挪挪地方,让我们打扫干净。”莫名其妙的变故让我们从惊诧中一时反应不过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地任凭他们引导我们走到一边,看着他们把汽车推开,把最后一片土地清理干净。

满身大汗的曹大平环顾四周,长长吁了口气:“嘘——,累死了!这真不是个好的狩猎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