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活命的办法(2/3)

曾遥刚醒来不久,大大地睁着眼睛望着车顶。我轻轻地“嘘”了声,她浑身一抽搐,惊恐地向外瞥了一眼,然后把目光移过来。我们小心地看着她的反应。半天,她才努力想趁起身来,但好像抽掉了筋骨似的软成一团。我赶紧从破窗户伸手进去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拉来坐好。她虚弱地笑笑,抱歉地说:“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看着车门却仍然抬不动手去打开,我又弯胳膊开锁把车门打开。

“吁——,你们来了。”她把车外扫视一圈儿,“那些老虎呢?是你们赶跑的?”恢复了一些力气,她扣住门框想出来,我看她吃力的样子,忙说:“你还是先在里面坐着。”

“哦,”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其他人呢?都被老虎吃了?只有我……”

我不知道她想说“只有我活着”,还是“只有我被救出来”,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想怎么说。我点着头:“只有你。其他人都死了。”

她眼光一闪:“你们?你们能?”

我笑着晃了晃身体,伸出食指轻轻摆动,示意她不要再问下去,拖着声调说:“猎人的伎俩。”慢慢退后几步,和可克远远地走到旁边。

“怎么办?那个人傻了。曾遥却还知道有老虎,她看到了老虎吃人。”我急切地问。

可克委实拿不定主意,低头望着躺在地上的金卉蒴。我高喊道:“宁宁!过来。”

可克看着他:“你去把他吃了?”

跟过来的阿纳德拉着宁宁就往回走。宁宁犟着步子有些犹豫地嘟囔着:“我、我还不怎么饿。你们、你们吃吧。你们吃着也干净。”阿纳德停下等着,调笑道:“什么时候了?皮虎吃肉还管干净了?我帮你吃。”扽着绳子又往那边走。

我沉吟着:“曾遥怎么办?她还说得出老虎吃人的话来。”

可克拧紧的眉头仿佛要挤出血来:“把她也吃了。就没有人知道老虎吃人的事。对于那些人失踪的事情人类会怎么办呢?反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随他们去折腾。他们会折腾出更离奇、更匪夷所思的‘猜想’来。会涉及到我们的地方来吗?恐怕还不会。如果让她说出去老虎吃人的事,人类肯定会大举深入探究,我们就没有安宁之日了。但吃了她……”他看了我一眼,我正回头看曾遥。曾遥拿出一盒饼干,就着瓶里的水在吃呢。

我酸酸地说:“金卉蒴反而不会说什么的。”宁宁尖着耳朵听到这句话,又停下脚步来。可克眉梢一挑:“要不把她嘴巴咬掉,她就不会说了——我也不想让她死——哦不!不说她还能打字。她怎么不像金卉蒴那样傻掉呢!”

宁宁又嘟囔了一句:“傻掉就不用死了?我真的没有胃口。”干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金刚吭哧吭哧地从宁宁的背包里捣鼓出自己的铁笼子:“吃又不吃,放又不放,没见过这样的大老虎。”阿纳德苦着眉头带着笑,帮衬似地长叹一口气:“唉——”

可克横他一眼:“我们不愿受人类的打扰,想来人类也怕我们侵扰。那些老虎已经吃了那么多。”金刚尖刻地回敬道:“光皮儿的想法恐怕不是你说的那样。没事忙是他们的本能,找麻烦是他们的乐趣。不然搞那么多没用的东西干什么?完了又要弄回去。”

他跟着又说:“不愿意吃也有办法!傻子就不用管他了,那个老姑……”他踮起脚伸脖子远远地仔细端详着曾遥,“那个大——,不,那个大大姑娘嘛。有两个办法。”

“咦?”阿纳德瞪大眼睛,刮目相看。

金刚摇头晃脑地说:“有两个办法!有种说法,光皮儿发誓很有用,可以让她发誓不说出去。就行了,就不用吃她了——这个办法不大可靠,有很大风险。”

“喔?为什么?”可克来了点儿兴趣。

“光皮儿的誓言嘛,嘿嘿。大学士不用发誓说话都算数。其他的嘛,我也没试过。”

可克嗯了一声:“还有呢?”

金刚舔舔嘴唇,“待会儿你们得让她给我些饼干吃,命也不是白救的,我还要喝水。第二个办法就是把她放到我们那里,就像大学士,只是不准她上去接触其他光皮儿,不就得了?”阿纳德不屑地说:“在你们那里她吃什么?”金刚说:“像大学士啊!我们给她找吃的。不——过,嘿嘿,城中无猛虎,老鼠称霸王。作为交换,你们一定得把城里那些老虎带走,一定要保护我。”

宁宁的耳朵“拨愣”挺了一下,我们高兴的目光都集中在可克身上。可克想想,点头说:“嗯!可以,把她寄放在你们那里。你得保证不让她跑去见人。”阿纳德不以为然地说:“还得看大学士愿不愿意呢!他不是说没人喜欢他吗?他也不喜欢其他人。”我赶紧说:“让她发个誓!她发的誓管用的。”边说边向曾遥走过去。金刚怪怪地说:“你怎么知道她发誓有用?”可克犹豫着说:“就是啊!她愿意发誓吗?不管用怎么办?”他转脸问宁宁:“你看人类的誓言可靠吗?”宁宁皱着眉头为难地说:“我也没有见识过。只是听他们说起来是很重要的事,很值得相信。但是,真那样的话很多事情都简单了,他们还那么多忧心忡忡,还有那么多麻烦事?哦,对了。以前有人哄我表演又不兑现。”我急着不等应声虫重复完宁宁的话就抢着说:“好啦好啦,把她放到金刚那里,不是又有更多新的秘密让她看到?先让她发誓再说。”然后站着等可克的态度。

可克焦急地看看黑下来的天,催促地盯着金刚。金刚讪讪地说:“也是,我们也不喜欢还有一个光皮儿共同生活。你们真不愿意吃了她?也不能把她扔在这里让她回去?”他看宁宁和我点头不断,“只好不让她和人碰面,把她扔到一个枯井或黑屋子里,给她扔吃的就行了。”

可克快速地说:“好吧。让她发誓,又把她放到金刚那里。先回去再说。”

“怎么给她说?”看来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去和她说。”可克快步走到车门旁,“今天你看到的事情不能给任何人说,好吗?”

曾遥奇怪地问:“为什么?这么重大的事情肯定要公诸于世!死那么多人。”

可克说:“那样的话,会吓着所有人的。而且,我们就不带你出山了,你也就回不去了。”

“我能自己回去,还要你们带?”

可克加重语气说:“我们不管你,还会有老虎出来吃你!”

曾遥一哆嗦,心虚地看看黑下来的山峦树丛,嘴唇颤抖着说:“不要,不要让我一个人留下来。”

“那你发个誓,绝不把老虎吃人的事告诉任何人。”

曾遥惴惴地点着头:“好——吧。那,那是为什么呢?应该告诉大家真相啊!”

可克没有回答,眼睛逼视着她。金刚扯扯我的裤腿儿,我弯下腰,他在我耳边说:“你告诉她,是为了保护大自然,保护老虎。”我诧异地问:“哦?怎么这么说?”金刚推着我的肩:“就这样。不要想那么多,先去说。”

我走上几步:“是为了保护老虎,保护大自然。”

曾遥嗯一声,垂头想了想,仰脸释然地吐出一口气:“哦,也是。老虎本来就没几只,让人折腾起来不就全完了!老虎也挺可怜的。只是那么多人就死了。哎,他们的家人怎么办。算献身了?为什么献身呀!”金刚得意洋洋地冲我挤着眼睛。

可克催促道:“你快发誓。我们要走了。”

“好吧。我发誓绝不把看到老虎吃人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曾遥认真发誓,马上说:“那我怎么给他们讲呢?”

“反正你已经发了誓,其他的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也还看不到任何人,你得独自呆着。”

“什么!你们不送我回家?”曾遥抬腿要下车来和可克理论。可克伸双手把她端起来往里面的座位上一放,自己跨身坐上了驾驶位。金刚赶快吭哧吭哧地把他的铁笼子塞进宁宁的背包里,拉好拉链。阿纳德把几个包拎上车,金刚宁宁也跳上了车。我使劲挤上去时一挥手,把曾遥手中的饼干盒“哗”地划落到后排地板上。曾遥高声喊道:“干什么?小心点!”回身低下头,看到吃饼干的金刚,尖声叫起来:“啊!老鼠!老鼠!打老鼠!”阿纳德“啪”地拍下她指着金刚的手,轻蔑地说:“要不是他,你没命了!”曾遥瞪大眼睛看着阿纳德,半晌才明白过来似的,歉意地看看自顾吃着的金刚:“哦,他带你们找到我的!不过,”她又转脸不相信地看着宁宁,“老鼠的鼻子比狗还厉害吗?”

阿纳德张口结舌,很多话不能说出口,脑袋往后一倒:“我晕!人怎么这样?不知道的就不要说嘛!本来还想告诉你们‘赶快做出会打老鼠的机器人’。”金刚“啊欠”喷出一口呛入鼻子里的饼干末,呲呲牙,前腿吊起来冲着曾遥的水瓶,曾遥急忙把瓶子递过来,又赶快倒了一些水在地板上。金刚低头喝了几口。曾遥兀自申辩着:“只有玄犼闻过我的味道,他找不到我?老鼠什么时候闻过我了?我家有老鼠吗?怎么会是他呢?”

金刚抹抹嘴,低头又吃起来,我们头脑中响起他嘿嘿嘿的灵语:“看到了吧?人啊!想得太多,还自以为是,‘没有他们不明白的’。还自作多情,哼,‘保护大自然’?总能给自己找到‘理论’。自己的事儿都没有搞顺畅,还爱心泛滥,‘保护大老虎’,‘献身’,哼!”金刚心里对我们想着这些话,扭动腰身,“我的鼻子比狗还厉害?嗯?是我的鼻子救了她吗?那是智慧!光他们有?什么眼神儿,还狗呢,”他吃饱了,爬上我的肩膀,“给她这样的光皮儿送食,简直是我们的耻辱,怎能和大学士相提并论!”

可克发动汽车,一踩油门,汽车往前“咣当”就趴下不动了。嗐,四个轮胎全都被抓得破破烂烂的!我们本来也都知道,只是刚才脑子里事情太复杂,只想着可以走了,完全忘了这回事!

“走吧!”可克踢了汽车一脚,拽出自己的背包背上。阿纳德把其它的背包一股脑儿扔出汽车。金刚又吭哧吭哧拖拽出他的铁笼子,打开小门,老老实实钻进去蹲着。我一脚把笼子踢翻:“出来!我们这么走回去,你自己不能跟着走啊!”金刚稳稳地站在笼子里,不情愿地打开小门。可克说:“不行,我们就这么跑起来,他也跟不上。这里可不是城里那么狭窄。”说完拎起笼子迈步就走。

曾遥张大嘴巴看着老鼠的一连串动作,感叹地说:“真了不起!猎人的伎俩,老鼠都能训得跟哈巴狗似的。”

我“呼”地把他背在背上:“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她被甩得“咯——”地抽一口气,又发现了什么张口要说,我定住身体,扭头瞪着她;她愣了愣,巧然一笑,小心地伸出食指在我眼前,撮嘴说:“一,最后一句。”她指了指躺着的金卉蒴,“那,那是个人?不带他走?”

“他是金灿烂的侄子,不管他。”

阿纳德凑拢过来咬着牙说:“你不听话就像他!躺在那里。毛毛虫来爬!”然后嘻嘻笑着跑开了。曾遥担心地张张嘴,终于忍住了什么也没问。

我接着说:“等其他人来帮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