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让人欢喜的计议(3/3)

三只夏赫特虎把宁宁围在没有堆放背包的那个墙角里,我和可克面向里屋,阿纳德侧着身子伸过脑袋和宁宁唧唧咕咕地说个不停。宁宁早已经习惯了在夏赫特虎之中睡觉休息,在光怪陆离的幻化情景里他依然能酣然大睡。但今天他又有了新的观察对象:采伯虎的变化。他向阿纳德嘀咕着以前观察纹虎变颜色的细微情况,期盼着等那些采伯虎睡着后仔细观察他们的颜色和形态,希望能找到幻化的丁点儿原理或规律;他总是坚持自己抖一下、使劲注目,前爪上的毛就会稍微变得更黄一点,他反复演示给阿纳德看,直到阿纳德打了无数个哈欠后才抚着她的背让她睡觉;自己则一直强打精神要等里屋的曹二平他们睡着。而里屋的三只采伯虎在好奇和不安中也难以入眠,卷着个脑袋翻来覆去地偷偷窥视我们的动静,期盼着可克在睡梦中石破天惊的幻象同样与众不同。可克却平稳巍巍如临渊巨石、悄然无息似盘根古松,仿佛生来就是用这屋子地面突兀出的巨石雕刻出的一尊神兽。这种安宁笼罩得整个房间里不容有丝毫纷争杂乱和妄想叵测,甚至就是稍微的一点点尿意这样的不和谐感觉,都会被吸收消融得无影无踪。

这一天满脑子的浆糊灌得我不一会儿就头重眼沉,身轻神散,恍惚四肢摊开来变得又薄又轻没有重量,静悄悄漂浮在瞌睡的绵绵风絮上,悠悠荡荡,伸长缩小把所有的东西化得一丝丝什么也没有……

“咯噔”一声轻响,我睁开眼睛,可克还是石雕般地盘踞在旁边,睁大的眼睛清澈而明亮;皮虎和采伯虎们也都醒来,看得出在疲惫的鞭促和安宁的诱惑下,最终沉入睡眠的他们谁都没有观察到想看的东西。

晨曦微微,凉风袭袭,曹大平从窗外一跃而入。

“好了,七天!我想好了!过七天就离开。”他趁势窜进里屋兜一圈,又蹩回来,放慢步伐在我们面前自信地左右盘桓。见我们都不作声,又加强语气肯定地说:“五天!再也不能少了,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善后。”他站在可克跟前,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出夏赫特虎眼光中少许的动摇,于是不失时机地鼓动起八寸不烂之舌来:“七天是我计算的最少天数,我光是找到所有的老虎,通知他们最新的决定,哦,每个都要啰嗦半天,累死我都要两天!他们总得有三四天吧,三四天多半还是不够的,就定成那样了,无论如何都要他们做完,处理不完的事情背在身上带走,可不能留下!看看,基本上都没时间了。有几只老虎的事情还很繁杂,不那么容易交代给其他人做,没有人接手,怎么走得开?都要他们丢下就走!让那些人奇怪去,”他看我们一眼,“还是要留下点理由。”

可克随口问道:“你怎么通知每只老虎?需要两天?”

曹大平扭捏着说:“嗯,嘿,用手机通知。”又跟着申辩,“手机也慢:不是每个老虎都有手机的,手机说话也有啰嗦解释的,有几只老虎可难缠啦!”他见我们瞟向里屋的老虎,顺势又说:“我还考虑让他们分头帮我通知呢!嘿嘿,看能不能请你们也帮着通知几个算几个。所以这么着挤呀挤,我咬着牙再加快,五天!有些老虎的工作单位,需要找的人不在,出差了,不得等吗?都不管了,就要他们按时间办。”他偏着脑袋盯着可克,“如果确实有尽力了的,但晚来个几分个把小时的就算了吧?意外的事谁管得了?”

我指一圈他的房间:“就这样有什么收拾善后的?说走就走会给人留下什么?”

曹大平做出委屈的样子:“你不了解人类。他们精细着呢!”他指引我看那个窗台,“门是没有什么,窗台上可光光亮亮,我得把它砸得毛糙破碎了,还得弄上尘灰。你看墙边,”他带我走过去,伸出爪子印在那些深浅不一的道道上,“这些抓痕,这些旧不明显。这边新抓的,明显就是老虎的利爪纹路,有的地方还有牙印,都要模糊处理掉。”他眼珠一转,“这里最简单干净,只是睡个觉。比如那些放人肉的房间,残留的气味血迹等等等等。”

见我们不再坚持但还有犹豫,他接着说:“不用担心人类布置得怎么样。我,我都想好了。我们本来是利用了人们找寻老虎这件事,人们发现了他们认为的虎迹虎踪,还听到了所谓的虎啸,其实这些都是真的,是我们,”他看一眼宁宁,“有意留给他们激发他们好奇心的。现在,他们认为有野生的老虎,只是没有确定,弄得人们心痒痒。如今‘失踪’那么多人,他们更加要搞清楚了,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如果就让他们‘清楚了’,他们会怎么样呢?”我们都认真地听着,“这本来就差捅破一层纸。其实知道了人们至少就安心了,用不着瞎折腾了。他们断不会马上就以老虎为敌。”他的眉棱骨向两边微微分开,轻笑一声,“他们会把这件事当做意外事件,加强自身的防护而已——按我对人类的了解,在不知道老虎以他们为敌的情况下,他们是这样处理这些事的——很多人还会兴奋呢。慢慢就忽视了那些的损失,然后开始对野生老虎的进一步‘调查研究’”他舔一下嘴唇,“事情就会向平息的方向发展。也就不用担心对我们离开有更不利的障碍了。”他小声而有意让我们都听得见地嘀咕了一句:“找寻的力度肯定会降低,哼哼,没了探究的理由,很多措施肯定还会取消呢!就此停止下来也很可能。”

可克皱着眉头沉思好久,似信非信地说:“可以这样吗?要让他们确信我们的存在?不是不能招惹人类吗?以后……”

曹大平不等他说完:“没什么。对失踪的人总得有个说法,这是人类必须做到的事,总要找到一个说法。不招惹他们,却已经招惹了。你看人类现在的动态,他们自己总会找下去的,说不定还真就找到老虎身上,不如我们主动透露给他们。其实知道了又怎么样?很早以前不也有老虎和人在一起吗?正因为似有似无他们才如此不舍地寻找我们啊。哈哈,”他放低声音嘟囔一句:“只是想不到现在的老虎是这个样子的。”然后接着说:“就算没有这件事,人们千百年来不是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老虎的探寻吗?一直就没有找到。我们以后注意不要被他们发现,他们仍然找不到我们。”

可克轻轻点着头:“这么说来,也只能这样。就算我们马上悄悄离开了,还真担心人类搜索下去会有什么结果呢!那架势,哼。但愿他们以后继续找他个千百年,不要找到。”他抬眼望着曹大平,“想办法显点儿行迹给人类?”

曹大平蹲坐下来,睃着我说:“曾遥怎么样了?她知道你们吗?”

“没有吃她,”我没有理会曹大平的奚笑,继续说,“把她放在一个井里。她不知道我们是老虎。”曹大平问:“她也没见过我们变化吧?”我说:“好像没有。你们刚在她面前出现时我不知道。”曹大平想一想说:“没有在那些人跟前变化过。当时我们是在直升飞机刚刚降落到地面时直接扑上去的。当时他们没有发现隐蔽的老虎,认为白天没有危险,准备搬运金卉蒴,注意力都在伤员身上。哈,他们枪都没放一声——这样就好,反正你们拿着曾遥不好办,干脆放了她,就让她把看到的告诉人类。嘿嘿,很自然就解决了很多问题。”

我眼睛一亮,提高声音对可克说:“咦?有这么好的办法?他这一夜真没有白想!”。

阿纳德把注意力完全转过来数落着:“嗯?让那些人得到他们想象的、想要的答案——他们怀揣着那个答案找结果,不证实自己的答案不死心。就让他们遂了愿,得了意。实际上也是那个情况,只是实际情况还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欺骗?呵呵,不是。利用人家曾遥的真话来骗、嗯不、蒙蔽人。”她吊起眉毛打量起曹大平,“你一个晚上想出来的?我不相信。还说‘人们就安心了’‘用不着瞎折腾了’‘他们断不会马上就以老虎为敌’,你的刀可亚能先知先觉那么后面的事?‘很多人还会兴奋呢’‘忽视那些人的损失’”宁宁使劲地在旁边挖苦地点着头。

我也满怀笑意地怀疑:“你自己想到的?很厉害啊!绕那么大圈子的事情都想得出。那些人真能就此罢休?”可克沉吟道:“我们来到这里,在人类不知道的情况下,我们和他们处于平行状态,一切尚可由我们掌控,一旦他们也知道了,必然发生交互,那就不可测了。”

曹大平嚅嚅地看一眼我的眼睛,又瞄瞄可克的表情,目光游离在门后堆的床架子破柜子和窗边的大木板之间,迟疑地说:“他们还、还能怎样?他们会那样的,不那样能做什么?人们一直希望找到老虎、一直想象就是老虎干的,哈,”他稳定了语气,“就让那是老虎,就让他们的希望摆在那里,看他们怎么办!”他终于盯着可克一笑,“总有很多人满足了,总有很多人的(好奇)心放下了。最多、最多还剩下点悲伤。也不会太多,就那么少部分人。总之不会像现在这么激情澎湃。这就叫欲隐先扬,让人们有‘果不出所料’的踏实感。以后嘛,等他们再慢慢着手找到我们吧,反正他们一直都在找;嘻嘻,确定了野生老虎的存在后,找起来更有劲头还是没有了兴趣,谁说得定?只是到时候……”他戛然而止,收起那一分得意,期盼地望着可克。

可克边想边点着头,最后使劲地顿一下下巴:“就这样!”他的嘴角有了笑意,“也不用她发誓了。你们快准备,我们五天后离开。”

曹大平如释重负地趴在地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到时候怎么走啊?”

可克活动着脖子说:“晚上12点,就在你们上次出城的下水道洞口。我要一个一个数。一百二十八只。”

曹大平瘪瘪嘴:“连小白都没有忘记。好吧。你们现在到哪里去?要不就在这里等五天?”可克摇头说:“不。我们自己到处看看,还要去放曾遥出来。唉,不知道会有什么风波呢!”

曹大平老练地笑起来:“能有什么风波?没事儿!哈哈,只会越来越好。”他跳起来吩咐曹二平和另外两只老虎怎么刮平地上的痕迹、怎么扰乱虎爪的形态、怎么打碎光滑的窗沿,需要找什么工具,必须找灰尘来覆盖;吩咐他们首先去通知哪一片哪一片的老虎,然后各自首先把与人相关的事情在人类面前交代干净。

他忙忙碌碌的说个不停,真是千头万绪、应接不暇。可克满意地看着他指手划脚,生怕影响他遗漏了什么细小的环节,打个手势和我们悄悄退到窗边,收拾好人样儿翻了出来。曹大平追着在窗子里面笑着说:“注意形象!碰到其他老虎也帮我通知几个算几个。唉,事情太多了。”

“长得漂亮又背双肩背包的人,往往就是老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