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流下眼泪,握手告别(1/3)

曾遥一直流着眼泪。

从我说到“我们要回去了”那句话开始,她的眼睛很快发红湿润;到可克说完最后的强调,她的眼泪就如珍珠泉的水珠,牵着线地往下窜。

应付这样的离别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从来的拔腿就走此时好像脚被粘糊着有些沉重;定下来不动那要磨蹭到什么时候才能叫离开?最多用比较少用的方式——伸出舌头来舔舔她的脸或身上,又好像只能用在老虎野兽身上,现在去咨询宁宁肯定有些傻。

被曾遥哭傻了的我们迟疑着,犹豫着;我们发呆地盯着她,一顿一抖地偏脖子晃脑袋,伸伸手又缩回来。我在心里问可克,是不是用手代替舌头摸摸她的脸?可克叹口气,心里说:“摸一下就走吧。”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转身迈步走开,我们只好缓缓地向后挪动、慢慢退出房门、退到走廊、退到门沿逐渐挡住曾遥。在目光被切断的一刹那,我们转身就走,逃脱莫名险境似地奔向电梯间。

就像专门派来接我们的电梯,刚冲到门口,一扇电梯门忽悠闪开,我们都用不着减速就涌了进去;可是相反而来的人流阻力夹着惊恐的叫声,挤得我们不由得都要踮起脚尖、向前倾倒身体才不至于又被冲出电梯。当站稳在电梯中间后,才发现里面只有我们几个老虎变成的人,门外远远地一大群人惊魂未定地望着玄犼。玄犼“嚯、嚯、嚯”地一阵坏笑,我抓抓脖子冲可克眨巴眨巴眼,可克挠挠后脑勺,瘪一下嘴按下“1”楼的按钮。

门悄然合拢,我们终于释然地呼出口长气。电梯刚开始下沉加速,却又放慢停下;门向两边分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个轮椅站在面前。他们一惊刹住,急忙往后退,可克伸手去按关门,阿纳德已经迈步跨了出去。

哦?定睛一看,原来轮椅上坐着的是金卉蒴。

他的头没有受伤啊!怎么缠了一脑袋的绷带?还一直向左偏着好像永远扳不正。左手弯在胸前,被挂在脖子上的一条宽布带兜着。最引人注目的是直挺挺向前高架着的左腿,倔强僵硬,一副百折不挠骨气十足的样子。

阿纳德高声和他打着招呼:“嗨!怎么这样了?”那两个推轮椅的被玄犼逼得一动不敢动。金卉蒴歪着脑袋吊高右边的眉毛斜睇半天,果断地说:“你不是二叔!呵呵,想骗我?你不是二叔!你是女的!蒙上脸就以为我看不出来?”他得意地放松眉梢儿,又吊起来上下翻动眼珠,左右扫视一遍站在后面的我们:“二叔呢?二叔在我后面,怎么会跑到前面?骗不到我啦!二叔呢?”他动不了脖子,扭腰向后面发问。那两个护士呆若木鸡、一声不吭,阿纳德伸手抓过轮椅扶手一划,金卉蒴挺直的左腿“呼”地横扫半圈,“啪”地打在左边那人右腿上,两个人都“唉哟”大叫起来。金卉蒴看清楚玄犼,咧嘴叫起来:“唉哟!你也不是二叔!嗯?二叔不见了。呵呵,蒙张狗皮来骗我!”

那个被飞毛腿敲醒过来的护士退两步赶紧说:“不是!他不在。张医生忘记拿摄录机,回去取了。我们等、等等,等他们先走。”

金卉蒴的最后一句话听得我们大惊失色,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后,不禁相顾莞尔。我蹲下看轮椅背面贴的纸片:

姓名:金卉蒴                 性别:男

年龄:19岁                   职业:动物抓捕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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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症:1、左腿股骨、胫骨骨折;左手肌肉拉伤、桡骨骨裂;颈椎过伸性损伤。

2.、心因性精神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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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医师:

骨科     帅卜缎

精神科   张幼魁

“嘿嘿嘿,都是些什么呀!怎么弄出这么多毛病来?”我指点着让可克看,“太不经摔了!”玄犼“蹭”地蹿回来,把头插进马上就要自动闭合的电梯门缝间,轻轻的一声“砰!”,门又向两边闪开,玄犼摇摇被夹的脑袋,转过身子头冲外,用脚撑住门角,喉咙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催促声。阿纳德手臂又一划,金卉蒴“嗖”地转回来:“你的头怎么啦?你的头不是没有伤着吗?脖子也歪了。”

金卉蒴“唉哟”大叫一声,跟着高兴地喊起来:“好玩儿!还要!还要转!转起来,转起来!转起来好玩儿!你再转!再转!”阿纳德笑呵呵地把轮椅拨弄得满地飞旋,那两个护士夸张地大惊失色,欲前还退地伸缩着四个手臂想抓稳停住轮椅,一面高声叫嚷:“保卫!保卫!”

很快从走廊两边跑过来七八个人,嘈杂喧嚣也不知是在为阿纳德喝彩加油还是在叫骂阻止。远远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白大褂最是气急败坏,他一路吆喝责骂,跑掉一只鞋挤到圈子里,一手端着摄录机,一手挥舞着招呼那些保卫赶快停下金卉蒴。那些人推推嚷嚷缩小包围,终于让轮椅停止下来,金卉蒴兀自费力地咯咯呃呃笑个不停。张医生看一眼阿纳德,冲着两个护士大发雷霆:“怎么搞的!让你们小心看护!出了事谁负责?告诉院长!出了事,关你们坐牢!”他指点着阿纳德,“这,这些是什么人?怎么能让他们这样!他可是宝贝!”

他指手画脚、唾沫乱飞,两眼冒出的火光星星点点砸到母老虎的身上。阿纳德回头瞟一眼可克,抬手摘脱挂在右耳的绳索,晃开面罩:丁零当啷、“嗳哟”“妈呀”一阵混乱过去,张医生惊喜地发现摄录机还好好地挂在脖子上,他赶紧一把捏住,吸一口嘴角的清口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阿纳德得意地说:“他的命还是我的呢!玩不死他!”然后笑盈盈地扫视一圈,那里唯有两个不知所措的女护士勉强没有露出丑态,“他的头怎么了?怎么成歪脖子了?”张医生轻声回答说:“都是一些磕碰伤,估计是搬运中没有固定稳当,没有大问题的。脖子也是,救援队说山上没有路,千方百计弄下来不知怎么揉搡推捏的,车子堆挤得空间太狭小,可能是长时间撅成歪脖子的——都是小问题,再过几天就好了。”

可克指指轮椅背面:“他的那个傻病,能好吗?”张医生警惕地问:“你是谁?怎么知道?关心这个?不准他和其他人接触!”他小心地往前凑了凑,“你,你们是谁?和他,是他亲戚?朋、朋友?”可克冷笑道:“我们?没有我们他能活到现在?你不知道我们看到他受伤的吗?”

“哦!哦!你们,你们是那几个猎人!啊,你们真行!”张医生只高兴了片刻,就为难地皱紧眉头:“他这个状态不太好。大脑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没有什么可修补恢复的,怎么治?精神上的损伤又怎么修补恢复?只有逐渐调养,精神身体好起来,同时慢慢找到休克点或者也叫兴奋点,采用刺激或其他办法,说不定能让他回复一些原来的状态。对这种病症有一整套的应对方案,但精神记忆的恢复就不是能准确预测的了。”

“能治好吗?”

“有一定的办法,但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思想上、精神上的问题,有一定的机缘性和巧合吧。”张医生看着我们,有些兴奋地说,“我已经有了不少心得,摸到了他的一些空白和残留的边缘。正好你们清楚当时的场景,可以帮我绘制他的思维记忆轨迹,找到可能的刺激点,最好能还原当时的外部刺激场景。好啊!希望又大不少。”

可克紧问道:“能治好!要多久?”

张医生热切地说:“我们一起合计合计,帮我理理他的‘思路’,希望会大不少!来来来,我已经推敲出不少的蛛丝马迹。啊!”

可克冷冷地说:“你以为我们会帮助你?你以为我们要他什么都想起来?哼哼,你可是要害死他。”他转身喝道,“走吧!”阿纳德尖声呼啸,把轮椅往前一扔,金卉蒴坚挺的左脚掌“邦”地杵到张医生的大腿上。

张幼魁愕然退步,跟着紧抢上来,端平手中的摄录机:“慢慢慢!”

可克猛一回头:“正要你靠过来!嗯——”双眼一棱,金光迸散,摄录机取景玻璃“啪”地粉碎裂开,张医生惨叫一声,向后倒去。

可克跨进电梯,嘴里喃喃说道:“就怕你搞好了他。不是要他命吗。连你也不要好。”

阿纳德吃吃笑道:“就是应该弄死他。”可克摇摇头:“没有。只是白痴了他。让他的脑髓缩小些。”

我按下电梯开关:“这个是器质性损伤。哈哈,有一对傻瓜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