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拉扒拉《追忆似水年华》

小说第一部《在斯万家那边》叙述的是马塞尔回忆孩提岁月。不得不说周克希先生的翻译实在是没话说,绝对为整个小说添彩。第一部中特喜欢第一卷《贡布雷》清新如初晨。

 

普鲁斯特生于19世纪末的巴黎,1871年普法战争刚刚结束不久,卒于1922年,他经历过一战。

除去他人生一头一尾的战乱,他生活的巴黎是和平的,在经济文化上是相当繁荣,1889年巴黎主办一次很成功的世界博览会,埃菲尔铁塔就是为了这界博览会建造的,那个时候普鲁斯特大概18岁了。

之后很快进入了歌舞升平的时代,这段时间里对艺术产生影响的有印象派绘画、音乐和俄罗斯芭蕾。

普鲁斯特家庭优越,一生不为钱操心,在母亲的影响下,从小博览群书。在30岁前社交生活频繁,投入《追忆似水年华》后渐渐与社交界疏远。

普鲁斯特翻译拉斯金的《亚眠的圣经》,从而激起他对中世纪文化包括教堂建筑的兴趣,所以他会在巴黎的周边游玩。

书中对教堂建筑多有描述,普鲁斯特一生好像就是为了这本书生活的,他好像对绘画、对音乐、对戏剧、对文学都有足够的热衷。

第一部《在斯万家那边》里时常跟着小马塞尔去看教堂里的彩绘玻璃画,要不就是最好去看某一场剧场演出,还有向同学借心爱的贝戈特的介绍或评论的文章。好像普鲁斯特一辈子就对这些感兴趣。

当时的巴黎是世界文化中心,可以看到很多艺术博物馆,可以看到世界各地的艺术品,有很多机会去听音乐会,看剧场表演。

普鲁斯特少年时居住的地方离著名的巴黎歌剧院很近,所以小说里小马赛尔向往去剧院看拉贝玛夫人出演的拉辛的《菲德尔》,憧憬去巴尔贝克看诺曼底的哥特艺术和海上风暴。

普鲁斯特这一辈子就是在忙活这些事,博览群书、耳濡目染世界各地的艺术杰作、舍弃了常人的追求(家庭婚姻职业),写出这样的作品来还真不奇怪。

英国有莎士比亚,德国有歌德,意大利有但丁,法国有了普鲁斯特。

 

第一部《在斯万家那边》,第一卷围绕小马塞尔美好的童年,对母亲的那是深深地依恋。小说里面的外婆描写的慈祥、朴素、喜爱读书、有教养、有个性,病恹恹的小马塞尔在外婆的熏陶之下内心非常丰富健康。

第二卷我顺着时间线说小少年马塞尔喜欢上斯万和奥黛特的女儿希尔贝特,后来希尔贝特成了圣卢的夫人。在这一卷重点写斯万和奥黛特谈恋爱,谈的撕心裂肺,以至于明白过来斯万夫人就是这个奥黛特时我万分惊讶。

第三卷马塞尔和外婆一起去巴尔贝克放松,着重在两人之间的深厚的亲情。

第二部《在少女们身旁》,年少慕艾的阶段,小少年对巴尔贝克的一群少女的朦胧向往。这第二部从第一部马塞尔的亲情主题随年纪渐长自然地完成了转向后面几部爱情主题的转折任务。一直到最后一部第七部《重现的时光》重笔礼花收尾。

自从写到了马塞尔的社交年龄,寥寥几个沙龙场面巴尔扎克要跪,人家要写好多部才全面呈现出来的场面好伐,巴黎的圣日耳曼区在巴尔扎克看来是向往之地,在马塞尔却是成长之地,随手拈来到处清贵。

 

小说的结尾这样描述:

如果时间允许我完成我的作品,我将给它打上时间的烙印。时间已经不可抗拒地占据在我的心灵,在我的作品中,我将描绘世人,即使冒着把他们写成怪物的风险:他们在时间里占据一个在空间中难以获得的广阔得多的空间,一个伸展的无法度量的空间。因为,他们像巨人们潜入岁月之中,同时触及他们生命中的各个时代,这些时代被众多的日子分开——在时间中彼此相隔甚远。

小说的开头这样描写:

在很长一段时期里,我都是早早就躺下了。有时候,蜡烛才灭,我的眼皮儿随即合上,都来不及咕哝一句:“我要睡着了。”半小时之后,我才想到应该睡觉;这一想,我反倒清醒过来。

两相对应也可以说《追忆似水年华》,从躺下准备睡觉开始追忆起逝去的年华,到醒过来结束了人生中的恍惚回顾。普鲁斯特是站在时间外从容冷静地观察每个人在时间里的变化的男人!

 

马塞尔无疑是幸福的。要亲情有,他是家里的小宝贝。不仅仅拥有温馨的母爱,还拥有母亲朗读《弃儿弗朗沙》中的浪漫。

尤其外婆和他在巴尔贝克的那段,让人体会到什么叫做我心尖上的宝贝儿。在第三部中外婆快不行了的描写写的那般冷静优美,唯有感情才会写得优美,唯有跳出时间观察才会冷峻。

当然普鲁斯特不是一般只陷于感情的人。在他的笔下,马塞尔发现母亲说话一举一动越来越像外婆,这里外婆好像又重生了,生命开始复刻,完成一次循环。马塞尔冷酷的看破亲情的消失和再现,看待爱情也是如此。

 

马塞尔的友情不如亲情那样浓烈。他和斯万、圣卢、夏吕斯的来往看上去并不那么上心。

我觉得斯万是马塞尔最亲近的一个,这是一份来自童年的好感。虽然马塞尔长大后不怎么和斯万来往,但是斯万在遭上流社会嫌弃的奥黛特(交际花)结婚充满非议、排挤、冷落时,连他父亲也关照他母亲不要去拜访斯万太太(他们家和斯万家是世交),小马塞尔照样对斯万连带他一家充满好感。

这样看斯万的恋爱史夹在第一部中就好理解了。马塞尔他的童年怎样也绕不开斯万,很多事情千丝万缕的和斯万先生有联系。

他的初恋是斯万的女儿,他想去巴尔贝克的欲望也是斯万引起的,去了那里才结识了阿尔贝蒂娜,这个后来让马塞尔爱得死去活来又嫉妒得痛不欲生的女子。

因去巴尔贝克认识了不少人,盖尔芒特家族的、德·维尔巴里西斯夫人。我印象深刻的是马塞尔第一次见到圣卢(维尔巴里西斯夫人的侄子)描写,一头金发,画报上的那种英俊兼一身的贵族世家的古典气质。

这是我认为的西方金发王子的经典形象呀,万万没有想到后面是那样的发展,庆幸的是圣卢的死法把他拉回到了我对他的最初印象,不管如何他高贵的内心一直没有变过。

罗贝尔·德·圣卢是在返回前线(一战)的第三天,在掩护他的士兵们撤退时被打死。这对马塞尔是个噩耗,可是我却松了一口气,圣卢妈妈还是爱你的。

圣卢和马塞尔的交往来看,他应该是马塞尔最好的一个朋友了,年龄相当,脾性也相投,彼此也无话不谈,和斯万先生比起来不知道要熟多少。可是自古有句话叫倾盖如故,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绝不是按熟悉程度来论的。

盖尔芒特这个古老姓氏的血脉力量,对于圣卢是血是肉,是法国式的浪漫,是冲锋陷阵的力量。这种骨子里的浪漫骑士精神在著名的德雷福斯事件中体现出来的是正义,在战争中体现出来的是爱国行为。

所以马塞尔会说圣卢“总是怀着冲锋的激情”。对于这点马塞尔是有隔阂的,这是深厚的家族背景和历史渊源造成的。

德·夏吕斯男爵一出场是以我是长辈自居想要来教导马塞尔,带一点攻击性,这样的面孔当然得不到马塞尔的亲近,不过在了解夏吕斯的秘密后也没有什么蔑视,对夏吕斯是个同性恋的事情描述是很平静。

在我看了夏吕斯也总是怀着冲锋的激情,他的反潮流——在政治观点和生活方式上——也证明了自己的社会属性。夏吕斯朝着做作虚伪的上流社会冲锋。这点圣卢何尝不是夏吕斯的再生。

 

马塞尔爱过两个人,希尔贝特和阿尔贝蒂娜。少年时单恋希尔贝特,实际上不算是两个人恋爱。真正的来往是在圣卢死后,如朋友一般一起散散步,毕竟往事如烟,大家都有各自的经历,再回首一起叙叙旧罢了。

普鲁斯特写马塞尔的爱情让我很有真实感,正如蒙田所说女人要样子,不需要内涵,很有时代感的想法。马塞尔尽管在感情上表现的很敏感、挑剔,很作。

但是普鲁斯特没有写成柏拉图式,马塞尔有明确的表示出欲念,看到村姑啊,女仆啊,凡是吸引他的女子都会有想法,并且会想到实际的可操作性。

马塞尔和阿尔贝蒂娜的要死要活的相恋,和斯万与奥黛特如出一辙。他冷静的写着斯万与奥黛特,评价着圣卢与拉娜尔,到头来他爱的女子与奥黛特、拉娜尔如此相像。

这场爱情写了整整两卷,这是怎么的旷世虐恋,看看卷名《女囚》&《女逃亡者》。马塞尔对爱情的思考,让我觉得人间有爱情,但就像万物来自于混沌,没有纯粹的爱情。

马塞尔真的爱过希尔贝特这个人吗?真的爱过阿尔贝蒂娜吗?他费尽心思的琢磨过她们,但也许是潜意识中留有埃斯提埃尔那幅画中人奥黛特。

 

每个人在时间中各自变化,重复着他人。自己的母亲复刻外婆,圣卢复刻夏吕斯的古老家族的规则,希尔贝特从少女慢慢成为夫人走着一起散步了。

我曾一个接一个地为希尔贝特、德·盖尔芒特夫人、阿尔贝蒂娜而深深地痛苦过。我又一个接一个地把她们抛置脑后,唯有我奉献给各种各样的人们的爱经久不败。

普鲁斯特精致细密地从容的在时间中拉出了大大的空间,一个一个熠熠生辉的人物永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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