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假想心爱者在禁中守望》一些感想

女主人公寂旖每次爬楼时都有序曲声响起。

一天爬楼时看到一个少年躺在平台上,通过观察,这少年不是在晒太阳,是从楼上坠下来才躺在那里的。

那这位少年怎么死的,原因呢?都不知道。却有人匆匆把少年抬走。

寂旖这一天在看得到那平台的窗口呆了很久,向外望着。她听到钢琴哀怨的絮语,听到琴声中的这样的一段话,

推开灰色窗户,我不能不想哭泣

把我带走,要不把我埋葬…….

请为我打开这扇门吧

我含泪敲着的门

时光流逝了,而我依然在这里………..

女主人公一再陷落在这单调的重复的琴声中,于是她重复地想声音是一种哲学。记忆时隐时现如琴声一样盘旋在她的脑海中。乐曲向前行进着,声音在行进着。

那么她要什么呢?

独步于平台之上,和死者交谈,于是她想到她要的东西是死者少年从顶楼窗口探出身体所能勾住的东西。

 

这篇中短篇以意象和细致的刻画写成,没有故事性。

小说中提到楼梯外孩子摔死;家中老照片里心爱的人;有个实际的人物调音师出现;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一种梦幻状态下呈现。

她不是深困于一种孤独感,或人与人交往的困难,与城市生活的精神隔膜。

她是沉溺于自我的状态,她不愿意走出去,就呆在小房间里,呆在自我中心里。

 

《与假想心爱者在禁中守望》这个名字对小说是个经典的总结,自我呈现、自我迷恋、自我封闭、自我满足,有这一切就足够了。

作者陈染,她的写作手法不是写实的,是通过意象来写的,里面提供了很多细节比如女主人公的名字寂旖,比如调琴人…….

守望这个词看上去面上很漂亮,口感很好,你换成呆着、等着、看着试试。不管这个人在做什么,这个“守望”一出就是对做什么的这个事情的肯定的暗示。

这个作品的女主人公做了什么呢?

半梦半醒的永远游离的一种生活状态,对这样的状态用肯定的情感因素放在上面,这个肯定就有自恋的成分,很浓重的自恋成分。

很多人没有守望的对象,但当他把空虚的状态定名为守望,守望是一种内心活动大于外在活动的状态,当他把自己这样定义时,他就从啥都没干的真实境况中解脱出来了。

如果有人问你在干什么呢?他会很正经的告诉你,我在守望。

他在守望什么呢?我可以告诉你,他在等天上掉馅饼。他不是不要什么,他要,但是不准备为此做任何事情,连批评也不准备做。他也管这叫守望。

 

小说里所说的心爱者是有具体描写的,来源于一张相片。文字上的写法清楚的表明了存在的真实,相片上的男人斜倚在栏杆上……

但她写出来的状态和人物都让我有虚幻之感。描述照片内容后,马上否定了照片的存在。

女主人公自问这是一张张正放着的图片吗?谁能肯定人人不是倒挂在地球上的另一个群体?看看又否定了前面自己的想法。

最让人触目惊心的一句话,文字还是用粗体字印出来的,她说声音无非是一种哲学罢了。
 
整篇小说就是要回答这样一个问题,声音是一种哲学,那么声音代表整个世界,声音是一种本质。

她还用轻描淡写的口吻“无非”,这代表了一种态度。有这样一个声音存在——外面的楼梯走过的声音,隐隐约约梦幻中出现的琴声——这些声音足够了,根本不必走到外面去,她所谓的心爱者可以假想。

客气的说法这个人是完全自恋封闭状态,这是病态的,虚无的,灰色的,暗淡的。作者艺术性的写出了一类型的人。

透过这篇像诗歌像散文总之不太像故事的这篇作品的表层来说说我们的生活,第一句话:

寂旖小姐在空荡的楼梯上独自攀爬,九月清爽的小风已拂出秋天的凉意。她那条乳白色的麻丝裤子像一条永不凋谢与投降的旗帜,在早已被改乘电梯的人们遗弃了的楼梯里寂寞地闪动。

这段话用大白话说,写了寂旖穿着麻丝长裤在爬楼,时间初秋。

照她的写法字面“独自攀爬”漂亮,其实是在表达其自我认定。向上走楼梯,可以说爬楼、登高、攀爬、我在向目的地接近等等,有各种各样的表达方式,而每一个表述都有一个背后的认定。

你会用哪种方式来描述呢?寂旖用了独自攀爬这样一种有表现力的,喜欢的可以说带点美感,不喜欢的可以说矫情的描述。

像一条永不凋谢与投降的旗帜

什么时候我们会用旗帜来比喻自身?旗帜有引领的含义。这样一个封闭的人,按了一个这样的象征。

在早已被改乘电梯的人们遗弃了的楼梯里寂寞地闪动

很多人会擅长用非常谦虚的方式来自我标榜,这就是很经典的自我标榜。

这个寂寞是别人不再走楼梯?那么你为什么一定要走楼梯呢?不是被迫寂寞而是主动寂寞,主动寂寞还要表述出来吗?她要。

她不仅仅是自我欣赏,她一点也没忽略自我标榜。欣赏可以无对象,标榜一定有对象,欣赏可以心中目中都无人,标榜却一定心中目中都有人。

寂旖小姐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心中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人,只不过她心中的其他人和自我不是在同一水平线上。
寂旖小姐不仅仅自恋,还是要炫耀的一个人。在炫耀的时候,心中是有对象的。什么时候需要对象?比对象弱小的时候。

当我们觉得自己有缺、弱小的时候,我们会索取,处在接收状态,从而获得自己不拥有的东西,进步是可能的。而自恋着的话,很满足,很满意,我们可能就会拒绝,处在不接收状态。

寂旖小姐很可怜,在拥有可兹利用、可兹发展的空间的时候,也就是认定自己弱小的时候,她做的事情是炫耀,炫耀者是不会学习的。

当她处在自我认定强大的情况下,一次次对自己宣布我什么都不缺,我很好,我就这样的时候,她又是独处的自闭的。这样是永远无法获得帮助的。

她的自恋就像是她的一个阀门。当她把自己关在这道阀门里面,她和外面的断绝使她没有办法找到一个正确的参照物,她永远没有办法认知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掂不出自己的分量。

 

自知很可贵,也很难。看这篇作品发现有的时候啊自以为知比自认为不知还要危险。寂旖一点也不糊涂,她不仅对自我有认定,还对自我有规定。这个很头痛。

以前看到过一个故事,大概情节是这样的:

一个得道的高僧,可以算是菩萨阶位的人,他遇到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他就问他需要什么,那个人说我需要眼睛,他二话不说挖下一只眼睛来给他。

如果挖下是左眼的话(忘记了),那个人说我要的是右眼,他二话不说挖下右眼给他。然后那个人拿了眼睛,当场当面就扔地下踩破,说这个眼睛是坏的,对我没有帮助。

这个我觉得只有在文本中这种事情才可能存在,我们要求在生活中出现一个这样锲而不舍、这样无怨无悔、这样强大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被辜负、被消耗之余,一直坚持到把寂旖这样的一个人拉出来,我觉得几乎不可能。因为我简直可以直观的看到她的拒绝。

当那个调音的人问她要什么的时候,她说出了一个她要的,她要活人的温暖的声音。这个话不是回答给调音人的,是回答给她自己的。

一个调音的人,一个外在的声音问她时,我看到一条通道,她给了一个答案,我看到她用一扇门把通道拦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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